那天,通訊軟體群組上通知大夥兒將單據拍照上傳,一時間,林林總總回傳的照片讓手機響個不停。有獨照的、合照的、發揮創意的,團員們個個陽光燦爛的笑容讓人不自覺地染上了明朗的熱情。其中一張照片引人注目,是琵琶首席鄭聞欣抱著一個絨毛娃娃餵它喝飲料。沒多久,果然在她上巴士時看到娃娃本尊,不料同車同事們也打趣地回答:「它呀!也是我們的團員之一!」
在嚴謹、講究細節的舞台上,鄭聞欣以內斂純熟、音色溫厚細膩的演奏技藝深獲肯定。然而,在這樣的形象背後,卻有著一個持續了多年的感性日常。每當她踏上巡演旅途,包包裡總會靜靜躺著一隻娃娃。這項特別的「隨行儀式」,不僅是她鏡頭下替代自我的獨特標記,更像是一面心靈的鏡子,在漫長寂寞的旅途中,溫柔地安頓著她真誠、隨性的純淨靈魂。
撫慰鄉愁的行囊儀式:亮綠色「醜娃」的寄託足跡
這段帶玩偶巡演的溫柔儀式,源於多年前一次前往德國演出的旅程。當時因為女兒們年紀尚小,身處異國的鄭聞欣因深深思念孩子,就在當地買了一隻小兔子玩偶相伴。那並非送給孩子的禮物,而是她自己為了睹物思人而買下的內心情感依歸,「看到它就想到我的孩子」,至今依然被她妥善珍藏著。
後來,同樣喜愛絨毛玩具的小女兒,開始會在媽媽每次出國前,貼心地為她挑選隨行玩偶,甚至還會根據她認真設定玩偶的「個性」推薦:「這隻中文比較好,你去大陸巡迴帶這隻;這隻英文比較好,帶去歐洲。」隨著孩子長大,她也為自己挑選了玩偶作為旅伴。這隻亮綠色玩偶「醜娃」,源自迪士尼經典動畫電影《星際寶貝》(Lilo & Stitch),是片中主角小女孩「莉蘿」(Lilo)形影不離的特色布偶「醜娃」(Scrump)。會選擇牠作為巡演旅伴,除了因為牠體積小、方便塞進隨行包包外,更因為「牠會坐著」比較方便、好拍照。鄭聞欣笑著分享自己獨自旅行時的攝影心得:「自拍的話會擋到很多想拍的背景,我後來就都拍比較小的醜娃,讓它替代我。」
其實,早年帶著娃娃拍照時,生性低調的鄭聞欣她曾坦言根本不敢把娃娃拿出來,擔心旁人會覺得「你都這個年紀了……」但隨著時間流轉,這項儀式讓她逐漸放下了外界眼光的束縛。她溫柔地調侃自己,年輕時總希望能與美景合照,證明自己「來過」;但現在年紀增長了、觀念也改變了,反而覺得退居鏡頭幕後,讓醜娃代替自己融入風景,就是最美好的紀念。這種隨性與豁達,正是她靈魂深處不隨波逐流的純真展現。
孤獨舞台上的無聲傾聽:巴爾的摩秋風中的依靠
在無數張與醜娃同框的照片中,最讓鄭聞欣難忘的,是在美國巴爾的摩皮博迪音樂學院(Peabody Institute)演出空檔時所拍的那張。當時她與二胡演奏家王銘裕老師有重要的二重奏協奏曲演出。因為當中有高難度的獨奏樂段,她的心情其實相當緊繃。
趁著排練休息、眾人都在外頭時,她獨自走回空無一人的舞台。看著窗外美麗的秋風落葉,她溫柔地將醜娃放在舞台上拍了張照,並悄悄對它說:「這個場地,是我有獨奏的地方。」那一刻,這隻無聲的玩偶成了她最忠實的聽眾。鄭聞欣坦言:「它一直陪伴著我,了解我的心情。」內心的獨白就像是有個人聽見,並且幫她分擔、給予慰藉,讓她波動的心逐漸沉澱至清澈,更有能力面對演奏的壓力,乃至於面對台下的觀眾。
「阿毛萬歲」的溫馨日常:樂團和諧的真諦
在多年的巡演後,這隻綠色醜娃早已成為團員們公認的「親善大使」與團寵。連跟著團隊協助行程的旅行社老闆都注意到了,還向鄭聞欣確認:「你上次帶的會不會也是這一隻?」而她也順勢俏皮地開玩笑說:「對!下次要幫它買機票!」
這樣充滿童趣與幽默感的互動,背後其實有著一個極其溫馨的家庭作為後盾。在鄭聞欣家裡,全家人習慣將所有絨毛玩偶都通稱為「阿毛」,這也成了她與家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溫馨代號。 當她告訴家人要談娃娃的故事時,小女兒還興奮地在家庭群組裡連發:「阿毛萬歲!阿毛萬歲!」 這樣和樂、有愛的家庭氛圍,連她指導的學生都深有感觸,常對她說:「你們家氣氛真好,我好喜歡來你們家。」
正是在這樣充滿愛的環境中滋養,鄭聞欣對於樂團的合作,有著極具溫度與大氣的見解:「在樂團裡面,我雖然有這個頭銜,但是要能夠表現一場精采的演出,樂團不但要和諧,每一個人的核心力量都很重要。」
從琴弦上的細緻控音,到行囊裡一隻代替自己看世界的布偶小綠,鄭聞欣用她那項獨特的「巡演儀式」,在音樂的剛與柔、舞台的絢爛與旅途的孤寂之間,找到了最動人的精神寄託。當醜娃再度在世界某個音樂廳的舞台角落坐下,那首悠揚的琵琶樂章,早已融入了她對家人、對夥伴最深沉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