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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解码谢克特
出身以色列、长年在伦敦发展的编舞家侯非胥.谢克特(Hofesh Shechter),兼具舞者与音乐创作者的背景,擅长将打击乐、电子声响与群体动作紧密结合以低重心、持续震动的身体,与强烈节拍交织,构成一种带有原始能量与集体感的舞台景观,在国际舞坛上形塑出辨识度极高的创作语汇。 进入谢克特的作品,我们往往是先被声响与节奏击中,才意识到身体正不由自主回应。也因此,本专题除了深入解析谢克特的音乐与身体语汇的深刻关联,回顾他的成长背景与艺术轨迹,理解音乐训练、以色列社会经验与舞团发展如何形塑其创作视野;接著从舞蹈与声响的关系出发,分析他如何以节奏、噪音与声响拼贴驱动身体,建立舞蹈与音乐同步生成的创作模式;最后,热爱看舞的小说家何曼庄则以谢克特的最新作品《潜梦剧场》为例,观察其剧场语言如何结合梦境叙事、舞台机制与近似Rave的群体能量,形塑一种强调感官参与的观看经验。 透过本专题,我们尝试多面向解码谢克特舞作中的几个关键:声音如何成为动作的引擎,群体身体如何在节奏中形成秩序与冲突,以及剧场如何被转化为一场强烈的身体与感官体验现场以此为起点,潜入他的剧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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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侯非胥.谢克特的5个不可不知
01 音乐与舞蹈双栖 二战后的以色列,为强健国民体魄,便要求所有学生学习以色列民俗舞。1975年出生于以色列的谢克特(Hofesh Shechter)也不例外;6岁开始学钢琴的他,入学后也开始学习民俗舞,15岁则通过耶路撒冷音乐舞蹈学院的钢琴演奏考试,却在进入该学院后选择转向芭蕾和现代舞的训练。他在以色列巴希瓦舞团(Batsheva Dance Company)担任舞者期间,因台拉维夫繁盛的夜店文化而接触到爵士鼓,离开舞团后,他便前往巴黎学习打击乐,甚至曾担任摇滚乐团鼓手。这段经历让谢克特的舞作拥有绝佳的音乐性,他甚至会自己制作演出音乐,并总能将强大的鼓声和节拍化为肌肉的震颤,创造出如摇滚演唱会般狂热、原始且撼动感官的剧场经验。 02 对以色列的复杂感受 在18岁生日那天,谢克特接到了征兵令。在以色列,每个人都必须服3年兵役,但若已开启职业生涯的年轻以色列人例如谢克特则可在4周实战训练后,以较简便的方式服役。即便谢克特在白天可以至巴希瓦舞团练舞、只需在夜间从事文书工作,对他而言,军旅生活仍意味著规训与压抑。在接受英国《卫报》访问时,谢克特曾说:「在我的国家,我们在成长过程中深受自由观念的薰陶。然而,我突然被投入一个完全反民主的体制,整天奔跑、练习射击,甚至连什么时候上厕所都不能自己决定。」(注)个体与集体之间的张力与拉锯,埋下了他日后在创作上的主命题。在911事件后,中东烟硝四起,以色列战争预算更日渐上升,厌恶战争的谢克特下定决心前往欧洲,最后落脚对艺术慷慨许多的伦敦,进而开启了编舞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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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声响如何驱动身体共振?深度解析谢克特的声响拼贴与身体叙事
提到侯非胥.谢克特(Hofesh Shechter)的舞蹈,脑海中会浮现出什么画面呢?是不是震耳欲聋的音乐与那转化自民间舞蹈的身体动作。在当代众多知名编舞家里,谢克特也是极少数能同时自己编舞、自己作曲的舞蹈家。 谢克特独特的舞蹈动作语汇其实与他深厚的音乐背景有关。1975年出身于以色列耶路撒冷,从小学习钢琴和打击乐,也接触民族舞蹈,以钢琴演奏入读耶路撒冷音乐舞蹈学院后开启正规舞蹈训练。毕业后进入欧哈德.纳哈林(Ohad Naharin)领导的巴希瓦舞团(Batsheva Dance Company),期间接触到著重探索、开发感官觉察,透过丰富的意象刺激想像力,以训练身体灵活度和爆发力的Gaga技巧。初到伦敦时期,谢克特曾以鼓手的身分参与乐团演出,乐团解散后,加入以色列编舞家雅丝敏.瓦迪蒙(Jasmin VARDIMON)的舞团担任舞者,转往舞蹈发展。这段经历让他对身体动能与内在感知之间的关系产生深刻理解。 回顾20世纪西方近现代舞蹈史,音乐与舞蹈被赋予同等分量的作品,大多是编舞家与作曲家的合作,如:新古典芭蕾大师乔治.巴兰钦(George Balanchine)与作曲家伊果.斯特拉温斯基(Igor Stravinsky)的现代芭蕾,或是摩斯.康宁汉(Merce Cunningham)与作曲家约翰.凯吉(John Cage)的机遇舞蹈。在编舞音乐分析理论中,舞蹈与音乐因自身元素之间的关联性,能够形成多层次的关系,大致可区分为:节奏的、力度的、织体的、结构的、性质的或模拟性的6类,彼此相互构筑出动作与声音的深层连结。因此,音乐与舞蹈的合作关系一般有两种模式,一是如巴兰钦提出的「看见音乐」(seeing the music),利用肢体动作反映音乐中的旋律、节奏等形式;二是如康宁汉的实验,舞蹈与音乐在创作过程中彼此独立,到演出时才相遇,形成偶然的结构关系。这样的合作模式依赖双方在艺术观点与美学品味具备极大的共识,否则总有一方需要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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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梦、剧场、Rave
纽约林肯中心推出了30岁以下30美元的优惠票价,吸引年轻观众入场。我的同事因此第一次走进David H. Koch Theater,舞码是《天鹅湖》,正统古典芭蕾加上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没有比这更舒适的入门观舞体验了吧,我是这样想的,结果第2天,我问年轻同事觉得如何? 「我不知道我去干嘛的。」 「你不觉得舞者很美、音乐很悦耳吗?」我问。 「是吧,可是」25岁的同事还是不太满意。 「不喜欢吗?」 「可能没有喜欢到要花钱去看。」 原来有代沟的不是审美观,而是对消费的清楚认知,年轻朋友视角提醒我:「理解」跟「感受」是两回事,对我的世代来说,上剧院追求的是一个观摩学习的机会,如果我看不懂,那我的程度不到,要再多学习,但对Z世代来说,买票换取的是一场体验,如果感受不到,那就是提供者的不对,下次不来了。表演艺术百分之百货币化、消费化的今日,剧场观众既不是粉丝也不是评论员,他们都是精打细算的消费者,他们在问:「花了一笔钱与两个小时,我能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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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两单位2025年票选剧场作品出线 《你启照》、《外挂玩家》分占鼇头
澳门至今仍未有正式年度戏剧奖项,然而评论网站「评地」与社交媒体「Art骚共同体」近年持续举办的票选活动,逐渐成为某种「替代性机制」。两者虽然定位不同,但共构出澳门剧场文化的年度记录。在「评地」的票选中,石头公社的《你启照》获得最高票(见附表一),成为最受评论人群体关注的作品,而在「Art骚共同体」的票选中,《外挂玩家》则成为最大赢家(见附表二)。 「评地」作者群的票选并非要选出「最好」的作品,而是选出「最值得讨论」的作品与现象。《你启照》两位演员的真实成长故事编作而成,李启照与尘雅正两人本为旧同学,毕业后各自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却在多年后于剧场重逢。启照因脑瘫而成长于特殊的生命经验,如今已是父亲;尘雅正则持续从事剧场工作,仍然未婚。两人对性别、婚姻甚至日常生活细节都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导演莫倩婷邀请两人共同创作,将这份差异化以纯粹的笔法呈现于舞台上。成为2025年澳门众多自传式剧场中最受具代表性的一出。 几位「评地」剧评人指出,这个作品打破了剧场处理「共融」议题的惯性,观众能平视地感受,而不是刻意去看残疾人士是否需要掌声,平常而淡淡哀伤的处理,简朴、节制,真实地呈现「理解」的渴求与不可能。评论人认为,这部作品展现了石头公社多年来在共融剧场中的探索与异积。 「Art骚共同体」的「2025我最推荐本地戏剧网上票选」结果,跟「评地」形成鲜明对比。作为一个由观众参与的网路投票,其票选结果更接近大众的喜好。2025年的票选结果中大老鼠儿童戏剧团的《外挂玩家》成为最大赢家,囊括我最推荐剧目第一名、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灯光设计、最佳服装设计、最佳平面设计等多项奖项。 《外挂玩家》由20位参与「大老鼠」ACT PLUS计划的儿童及青少年学员共同演出。编剧陈巧蓉创作的故事结合动漫、游戏与日韩流行文学的元素,捕捉少年人的日常与想像。《外挂玩家》的演员均为儿童及少年,但制作规模却接近专业舞台演出,并非人人皆可上台,而是经过角色甄选,这也让作品更具专业水准。 两个平台的票选结果完全没有重叠。这种「两极」现象显示评论人与一般观众之间的关注点存在显著差距。「评地」的评论人更倾向于探讨剧场的实验性、社会性,以及作品所导引出的文化现象。而「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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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 从味觉记忆出发《南姜.香茅.罂粟花》 温柔诉说被掩盖的故事
味蕾,是乡愁最直觉的载体,承载著离地便难以复制的风土记忆。在《南姜.香茅.罂粟花》中,一碗父亲亲手熬制的「牛趴脯汤」,成了杨千雅寻根的引信。她从那熟悉却难以再现的味道出发,逐步揭开父亲的过往,也走进一段跨越边境、追寻生命源头的自我探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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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城槟城布袋戏牵手台湾念歌团 《南洋过番歌》唱出先贤来时路
《南洋过番歌》缘起于2024年槟城偶戏节一次跨国合作的折子戏,来自槟城本土的「破浪布袋戏」(Ombak Potehi)与受邀前来的台湾微笑念歌团自此结缘,在半年内发展出完整的剧码,先后在台中和台北演出,但基于经费问题,一直无法返回本土亮相。经过多次申请拨款后,今年终于获得资助,如愿在4月24至26日登上槟城Komtar的5楼A视听室,一连3天呈献马来西亚全国首演,两地的操偶师和乐师再次聚首舞台,以布袋戏、念歌和现场音乐演奏的形式,重现华人先贤南下过番的情感与记忆。 19世纪清朝末期以来,中国南部沿海一带的人民因为生活艰辛,开始出海南下寻求生机,形成一股「下南洋」的热潮,既是当地人口中的「过番」。虽知前路险象环生,但迫于生活压力不得不放手一搏,抵达异乡后面对重重挑战,诸多事迹因此流传成为「过番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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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尼尔森斯领军 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呈献交响史诗
拥有280多年历史的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Gewandhausorchester Leipzig),孕育了欧洲古典音乐最深厚的传统,更是当今世上历史最悠久的民间管弦乐团。如今,在极具个人魅力的指挥大师安德里斯.尼尔森斯(Andris Nelsons)带领下,这支承袭了正统德奥声响的劲旅即将来到台湾,将纯粹的浪漫主义与充满戏剧张力的交响史诗,呈献给本地乐迷。 点石成金的指挥魔法:长达10数年的深厚情谊与绝对权威 自2017╱18乐季正式接掌这支名团以来,尼尔森斯凭借其坚定的艺术视野,成功淬炼出极具标志的「莱比锡音色」。尼尔森斯早年以小号演奏家起家,后受名指挥大师杨颂斯(Mariss Jansons)发掘与提携,逐步在国际乐坛大放异彩。 谈及尼尔森斯与乐团的渊源,指挥吴曜宇特别点出这段关系的难能可贵。他提到,尼尔森斯就任后,目前的合约已一路续签至2032年。能在这样历史悠久的乐团深耕长达10几、20年绝非易事。吴曜宇认为,长年的合作造就了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背后的关键必定是大师极佳的人和与说服力。不仅如此,吴曜宇更精辟点出尼尔森斯令人折服的艺术特质:「他有一个特点是:他只要指挥过的东西,好像就变成那一个音乐的权威。」 钢铁意志的震撼重现:4座葛莱美奖背后的坚强实力 这趟巡演所带来的曲目,堪称乐团最引以为傲的黄金招牌。在俄系交响方面,将携手萧邦大赛金奖得主阿芙蒂耶娃(Yulianna Avdeeva)演绎拉赫玛尼诺夫绝美的《第2号钢琴协奏曲》;而重头戏则是萧斯塔可维奇的《第10号交响曲》,这部作品在作曲家历经长期政治高压后诞生,充满著挣脱束缚的爆发力。 吴曜宇对这套曲目给予极高评价,他强调尼尔森斯在俄系交响乐上的惊人成就绝非虚言,因为他在录制萧斯塔可维奇交响曲专辑后,扎扎实实地拿下4座葛莱美奖的肯定。这份无庸置疑的深厚功力,绝对能完美诠释出乐曲中从压抑嘶吼所带来的庞大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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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一唱一鼓的传统声光摇滚
想像一种古老的说唱艺术,仅靠歌者伴著鼓手,就能勾勒出一个绮丽的世界并引起震撼共鸣。这就是韩国传统的说唱艺术「盘索里」(판소리)。本专题将带领读者走进这门深具魅力的声音表现,并一窥它如何在当代剧场中解构重组,爆发出跨越语言隔阂的全新生命力。 首先,在〈关于盘索里的天才10问〉中,特别邀请到IPKOASON的盘索里歌者李胜熙,为读者揭开这门艺术的神秘面纱。透过10个深入浅出的提问,带您了解「盘索里」的真实意涵、探究演出,并解析歌者的独特呼喊式唱腔。为您建构扎实的文化基础,明白盘索里不仅是一人演绎的独角戏,更是一个仰赖歌者、鼓手与观众高度互动的「声音场」。 奠基于对传统的理解,第2篇文章则将目光转向今年5月于台湾戏曲艺术即将登场的当代巨作《看.见沈清》。这部由跨界团队MUTO与盘索里团队IPKOASON联手打造的作品,大胆颠覆了经典《沈清歌》中强调孝道牺牲的传统叙事,改从盲父沈学奎的视角出发,重新探索「看见」与「看不见」的生命挣扎。文章将深入解析这场沉浸式科技艺术实验,看团队如何将盘索里饱满的灵魂与语言韵律,与大型 LED 影像、雷射光束、玄琴及电子合成乐完美交融,将传统说唱扩充为一场前卫的感官飨宴。 无论您是对韩国古老文化感到好奇,还是热中于当代科技艺术的创新,就让我们透过这两篇文章,走进盘索里交织著传统底蕴与未来声光的迷人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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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
关于盘索里的天才十问
盘索里不是一种吃饭用的盘子吗? 为什么盘索里演出时都是一位歌者搭配一位鼓手? 为什么台上歌者唱起来常常像在「吼」? 听说盘索里表演会一唱唱上好几个小时? 盘索里的能量其实很像现场摇滚? 趁著来自韩国的盘索里作品《看.见沈清》来台,我们邀请这次来演出的IPKOASON 成员、盘索里歌者李胜熙为读者解答关于盘索里的种种,借此认识这个精采的传统说唱艺术,如何结合创新的艺术形式,持续与观众心神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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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看.见沈清》 看见韩国说唱艺术的划时代呈现
将于台湾戏曲艺术节登场的《看.见沈清》(The Two Eyes,두개의 눈),是集结当今韩国表演艺术界尖端创作动能的盘索里说唱作品。本节目由韩国国立亚洲文化殿堂(National Asia Culture Center,ACC)与其财团(ACCF)策划制作,享誉国际的跨界创作团队 MUTO 及 盘索里创作团队 IPKOASON 联手打造。 MUTO 团队成员背景横跨影像艺术、玄琴演奏及电子音乐。影像导演朴薰奎曾操刀 G-Dragon 等顶尖 K-Pop 艺人的演唱会视觉,将流行美学带入剧场空间;玄琴演奏家朴佑宰曾获韩国全国国乐比赛「总统奖」,致力于将东亚哲学融入肢体表演;担纲电子合成音乐的申范浩则是国际级知名电子音乐组合 IDIOTAPE 的成员之一。IPKOASON 由新生代盘索里艺术家李胜熙、金素珍与鼓手李香河组成,团队名称取自韩语的「嘴」(Ip,입)与「手」(Son,손),象征歌者与鼓手之间的共生。这群视觉及声音艺术家在钻研当代美学创新的同时,亦致力于传承古老说唱艺术的精粹,《看.见沈清》便是在此背景之下共同激荡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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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长音如果艺术是一面镜子,我们在里面看见了什么?(下)
上一篇专栏我们谈了一场演出的各种不同面向,它反映出台湾社会几个有趣的文化现象: 第一,我们很喜欢排队。 只要某个地方开始排队,很快就会有更多人加入队伍。排队似乎本身就证明了一件事情这一定很好。这种心理也渗透进了艺术世界。某位国际音乐家忽然被大量讨论,于是大家开始排队买票。媒体报导、社群分享,整个城市似乎都在谈论同一个名字。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人们的注意力又迅速转向下一个焦点。 这种现象和流行甜点很像。某一年疯狂排队买葡式蛋塔,过一阵子又换成另一种。队伍曾经很长,但热潮消失得也很快。甜点可以是流行商品,但艺术不应该只是商品。如果一个社会习惯只追逐「正在被讨论的人」,却忽略长期耕耘的本地艺术家,那么最终失去的,其实是自己的文化信心。一个文化如果永远在排队等待「别人的明星」,却不愿意慢慢培养「自己的艺术家」,那么这个社会很难真正建立起对自身的高度。 第二,很多人喜欢说:「不要太甜。」 每当有国际朋友来台湾,我常要解释这句话。甜点本来就该是甜的,然而在台湾,最高的赞美往往是:「这个甜点很好吃,因为它『不甜』。」这形容的是一种细致、节制、不张扬的高级感。但有趣的是,这种味觉习惯似乎也悄悄渗透到我们的评论方式里。 在艺术评论中,我们似乎也习惯保留距离。演出很好,但总要补上一句「还可以更好」;技巧很精采,但往往要说「好像少了点什么」。仿佛称赞得太完整,会显得自己不够成熟。如果真的说「完美」,那似乎就显得不够专业了。 于是我们逐渐形成一种奇特的姿态:在赞美上极度节制,却在社群媒体的推波助澜下,对批评愈来愈放任。这样的文化,真的是我们希望留下来的吗?演算法告诉我们,愈尖锐、愈刻薄的评论愈容易被看见。留言区逐渐形成一种氛围刻薄比理解更吸引人,嘲讽比分析更有存在感。评论不再只是观察,而变成了一种为了「被听见」而进行的表演。 还有第三件事情,大声就赢。 在过往的公共讨论中,我们常陷入一种误区:仿佛语气愈强烈、态度愈激昂,观点就愈具备说服力。这种「大声即正义」的惯性,如今也渗透进了网路评论。留言区往往不再是关于音乐理解的深度,而是语气与修辞的强度博弈。讨论逐渐演变为立场的对垒,而那些最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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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坚持「日常」 离散者「真实的」力量
「前天几则新闻 听见皱眉 你那里怎样? 遥遥无期 何时再见那里每一个?」 「上周开始搬家 新的景观 令人常远望 我望哪里有海 哪里有港 哪个随风飘荡」 岑宁儿〈勿念〉,陈咏谦作词 旅台香港剧作家法兰奇在2022年,以私人书信穿插抗争大事记的叙事形式,将身边港人朋友在2019年运动之后的际遇,编写成《寄:》,记下了离开的人在流亡生活中的自我怀疑与无奈困顿,也记下了留下的人(在囚者)在牢狱中自我调适的努力。简单条列的大事记,是仍然鲜明的现实印象烟硝弥漫的街头、激烈对峙的人群,C与E在书信中分享的日常,传达时时萦绕脑海的思念与歉疚。 时间过得很快,2019仿佛已是前世,但,时间似乎也不曾流逝,2019宛如永劫回归。2026年的现在,我们仍然不能不面对现实中的崩坏,生命的挣扎与对抗,尝试为创伤记忆在生活中找到安置之地。 在剧场这样一个「模拟的」空间里,我们能否找得到「真实的」力量,接受这些真实的挑战? 再拒剧团新作《此致 生活》,改编自编剧法兰奇2022年剧本《寄:》,以更明确对称的结构,将文本中离散港人的生命经验重新组织,以舞蹈剧场的形式,将书信散文转化一则关于生活、思念、歉疚、希望、反抗、和解的抒情诗,C、E、和他们的朋友们,无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都能安顿自己,也能彼此鼓舞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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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千年古都西安 能否成为「演艺之都」?
阳春三月,作为千年古都、文化旅游胜地的西安发布了一张漂亮的成绩单:19座剧场织网成阵,全年超1500场演出,67万人次观众,票房跻身全国前十这些数据精细地勾勒出一幅演出繁荣的动人图景;这也让西安文化主管部门有底气高调宣示将千年古都打造成为「演艺之都」的雄心。应该说,从「剧场」到「聚场」的华丽转身,确实令人振奋。兴奋的是这座古城终于不再只靠兵马俑、肉夹馍吸引游客,开始用艺术点亮夜晚;但同时这一片叫好声又让人疑虑:这座古都的演艺繁荣,究竟是可持续的生态建构,还是表面业绩堆砌的「流量泡沫」? 本土原创的苍白 客观而言,西安演艺市场的观众增长是真实的,但西安演艺市场的繁荣,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引进」之上。上海彩虹合唱团、央华版《日出》、中芭《红色娘子军》、安德拉斯.席夫钢琴独奏这些引发「一票难求」现象的专案,无一例外是外来精品。反观本土创作,除了依托秦腔传统剧码的易俗大剧院,西安在话剧、音乐剧、现代舞等领域的原创力令人担忧。 倘若西安只满足于做「精品演出的落地城市」,而非「原创内容的输出高地」,那么「演艺之都」的根基终将虚浮。 票房背后的隐忧 67万人次观众、1500场演出,数据的确亮眼。但细究之下,西安常驻人口超1300万,这意味著全年仅有约5%的市民走进剧场。而上海2024年演艺市场渗透率已超18%,伦敦西区更达30%以上。西安距离「融入大众日常」的愿景,仍有漫长距离。 更值得警醒的是,西安观众结构呈现「两头热、中间冷」的畸形状态:音乐剧、Live house吸引大量年轻人,秦腔维系著老年群体,而面向中青年家庭、职场人群的中型戏剧、实验话剧市场始终温吞。这种结构一旦遭遇经济波动或年轻人兴趣转移,票房恐现断崖式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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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下 In the Spotlight 歌仔戏、现代剧场演员林芸丞 安逸与跌宕的平衡练习
「其实我今年只有《女鬼回家》一出戏。」林芸丞这么说。 说得有点哀愁、但也有点坦然,毕竟她的行程并非空白,前阵子才跟著自己担纲主唱的乐团「木子mooz」到巴黎演出,回台后就接著《女鬼回家》排练,而这次又「再次」得在一出戏里饰演不同角色女鬼与教授,试著落差悬殊的表演方式。 但突然有如此感慨,是去年的林芸丞多少迎来人生里最繁忙的阶段,一路接演乌犬剧场《你说的我不相信》、贰零零参制作所《逝》、乌猫戏出《阿猫姐的百年老店》、奇巧剧团《剑侠秦少游》等,穿梭于不同剧种类型。今年慢下来,她转了个念,之前戏多而没办法接续开设的教学课程,在今年又找上自己。 老天自有安排。 林芸丞停了一下,说自己在3年前曾检查出甲状腺结节,必须动微创手术,一度焦虑会伤到赖以为生的喉咙;不过,喉咙没事,反而因为动到胸腔,一度气息不足,没办法顺利唱歌。但当时的她,急著想登上舞台,手术后两个月就在大稻埕码头演出全本《林投姐》,「老师有问我说OK吗,我就觉得可以!但实情是就算降调,还是唱不到那个高音。拼了老命,始终达不到标准。」林芸丞认为那是人生最丢脸的一场演出。 「其实就是需要时间。」现在回想起来,林芸丞这么说。后来声音慢慢回来了,也接上了那段人生里最珍惜、最精采的演出周期。此时的林芸丞更能理解,安逸与跌宕、甘心平淡与固执争取,都在冥冥安排中要她寻找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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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艺评 Review
阮语心声
在台湾中阮音乐创作趋于稳健与多元的当代脉络下,中阮演奏家潘宜彤走出了独树一帜的创作之路。其创作契机始于2013年与郭靖沐、任重共同创立的「三个人」(3peoplemusic)创作型室内乐团,演出曲目以团员创作与改编为主。她持续为乐团创作的经历,促发她于2017年开始为中阮谱曲。2026年初的「潘宜彤中阮创作作品独奏会」中,除演出早期创作的《红氍毹》与《午夜梦回》,更带来6首全新中阮创作。 这场演出堪称台湾中阮音乐发展史上的创举首场由中阮演奏家独立完成全场创作并亲自演出的独奏会。潘宜彤并未让作品止于一夕掌声,而是在现场同步发行乐谱《潘宜彤中阮创作作品集》,演出后专辑随即问世。新作首演、乐谱出版、实体专辑与数位串流几乎同步推出,打破作品首演后往往消声匿迹的困境,使听众在感动尚未消散之际,得以反复聆听专辑,甚至翻开乐谱亲自演奏。此一发表路径,使作品进入可被聆赏、学习与再诠释的循环,展现出极具开创意义的创作实践。 此次演出的8首作品,在题材上展现出有别于过往台湾中阮作品的新面向。潘宜彤从个人的日常生活出发,以「声音日记每天的最好」为主题,将日常难以言明的情感与体悟真诚地转化为音符。在演出中,她亲自为观众导聆,细说作品的创作缘起与生命脉络,使琴音与观众的生命经验相互叠合,唤起更为深远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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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相遇.原作与重铨——克里斯多福.鲁宾 X 蔡柏璋
克里斯多福.鲁宾(Christopher Rping,1985-)是当代德语剧场最具影响力的德国导演之一,曾五度入选柏林戏剧盛会(Theatertreffen),其代表作之一《夜半鼓声》曾于2019年来台演出,提供了两个版本,而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在剧场里交替上演,带来无限可能。PAR特别在克里斯多福.鲁宾即将带来2021年入选柏林戏剧盛会的作品《不过就是世界末日》来台演出前夕,邀请目前旅居德国的台湾编导蔡柏璋,在他抢先看过此作后,与克里斯多福.鲁宾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对话,替《不过就是世界末日》写下无法定义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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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不想做「惊艳」的剧场,更在意的是「触动」人心
3月底的周一上午,汉堡坎波纳格(Kampnagel)剧场前的广场。 克里斯多福.鲁宾(Christopher Rping)穿著套头毛衣、牛仔裤,戴著墨镜,迎著阳光走来。说实话,在见面之前,你很难不先在心里开始描绘某个形象:40出头、五度入选柏林戏剧盛会(Theatertreffen),近年德语剧场最受瞩目的导演之一是否会自带某种强大气场,甚至有些距离感呢? 鲁宾完全打破了这个想像:他平易近人,风趣,甚至诚恳得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疫情前,他曾带著布莱希特的《夜半鼓声》(Trommeln in der Nacht)来台湾演出。聊到那次,他对台湾观众的热情仍旧记忆犹新:「当时演后座谈在两厅院大厅举办,视觉估计至少有700多人留下来那是我至今难忘的体验。」 这次他要带来台北的,是改编自法国剧作家尚-吕克.拉高斯(Jean-Luc Lagarce)的《不过就是世界末日》(Juste la fin du monde)。这部2021年入选柏林戏剧盛会的精采作品,终于要浩浩荡荡地组成35人的团队来台。 「我一方面很感恩有这样的机会,但我也清楚,这样的巡演规模,对邀请单位其实负担很大。」鲁宾贴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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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谁有权说出这个家的故事?
《不过就是世界末日》(Juste la fin du monde)乍看之下,很容易被理解成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离家多年的儿子,在得知自己即将死去之后返家,想把消息告诉家人,却始终无法真正说出口。但克里斯多福.鲁宾(Christopher Rping)的版本,并不打算把它处理成一则单纯关于返家、告白或临终和解的故事。比起「一个人回家」,这个版本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反而在于:当一个人试图重新进入家庭时,谁有权说出这个家的故事?又是「谁」来决定我们如何看待彼此? 从贫穷到家庭:一个关于距离的转身 这部作品的起点,其实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题材。 在苏黎世工作时,鲁宾曾执导《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一个关于20世纪初美国农民因乾旱与机械化失去土地、被迫迁往加州的故事。贫穷、流离、生存,是非常沉重的题材。但也正因如此,整个排练过程始终绕著一个尴尬的问题打转:当一群身处世界上最富裕城市之一的创作者,要对著同样富裕的观众,讲述最贫困者的生命经验时,这种距离,要怎么被处理? 做完那部戏之后,他想转向一个更贴近自己与创作者群体的题目;「家」这个关键字因应而生。这个题目之所以吸引他,是因为无论一个人与家人是否亲近,甚至即使早已跟原生家庭切断联系,那个「家」仍然会以某种方式留在生命里,形塑一个人的语言、关系,以及对自己的理解;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问题来了:要做哪个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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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戏越剧因缘 诗意家常
儿时曾到西门町八角红楼看越剧,那时叫绍兴戏,朱凤卿、葛少华、吴燕丽、喇叭花,容颜仍有印象,戏却只恍惚记得《三看御妹》,所以我真正的越剧因缘,必须从10岁得到香港「艺声公司」越剧《红楼梦》3盒录音带算起。 吴侬软语,恰正是红楼口吻,听不懂没关系,录音带盒里附有缜密折叠的完整唱词,我小心摊开,一字一句对照,既爱其声,更爱其词,兴味盎然地反复抄写,终能默写〈葬花〉与〈焚稿〉。 大约我读硕士班时,录影机问世,有位长辈买到黑市录影带,我远征到天母他家去看,终于看到宝黛真容,由声到象,15年。 解严后,「上海越剧院红楼剧团」来台公演,领军的正是宝黛徐玉兰与王文娟。在台大活动中心有场见面会,我沿著椰林大道一路奔进,脑海里尽是影带里的模样,直到现场,一眼瞥见徐玉兰,当下愣住,这才惊觉时光飞逝,眼前的宝玉已70高龄 ! 我还没想通这30多年辰光是被谁硬生生偷去的,脚步已不自觉移到宝玉面前;还没想到要怎么自我介绍,脱口而出的竟是:「您都没变,跟录影带一样!」 我当然不是恭维,而是见她与旁人说话的神采,仍是一派宝玉精神。 而她的回答吓我一跳:「不不不,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白了头!」真是戏曲人哪,开口闭口都是戏词。 那次的《红楼梦》是由她们的弟子钱惠丽、单仰萍主演,徐王两位示范性地演了《孟丽君.游上林》。 不久「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来了。当时我在清大中文系教书,有位韩国硕士生,跟我做戏曲论文,平日认真,那阵子却翘课迟到,原来他往返台北、新竹看小百花。没有高铁的年代,散戏回来已深夜。「舍不得不看,都是美女,古画里走出来的。」我完全认同,越剧就是美,人美戏美,「昆曲为师,话剧为友」,吸收昆曲身段,水袖婉转,却不受程式所限,更有现代剧场节奏与戏感,剧本既生活化又秀丽文雅,满台诗情画意,连报菜名或三姑六婆斗嘴都是「诗意的家常」。这位韩国同学被越女天团降伏,滔滔不绝地说茅威涛、陈辉玲,我一点都没责怪他翘课。 后来到对岸看戏,多以昆曲为主。因为有孩子、有学生,不好意思专程飞去享乐,昆曲不一样,明清传奇活化石,看昆曲可「假学术之名行休闲之实」,只是没想到那年苏州的昆剧节很难看,难看到受不了,乾脆和幸慧(编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