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颗强壮的心 为作品创造合适的世界 舞台设计大师彼得.帕布斯对谈侧记 |
帕布斯说:「如果你的生活有50%一是快乐的、创造的,49%是有压力的,对我来说就是个很完美的人生了。」
帕布斯说:「如果你的生活有50%一是快乐的、创造的,49%是有压力的,对我来说就是个很完美的人生了。」(林韶安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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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颗强壮的心 为作品创造合适的世界 舞台设计大师彼得.帕布斯对谈侧记

趁著碧娜.鲍许乌帕塔舞蹈剧场带著《康乃馨》再度访台,舞台设计大师彼得.帕布斯也应邀与台湾的观众面对面,与本地艺术家吴季璁与舞台设计廖音乔分享交流创作经验。长期与德国名导彼得.查德克及碧娜.鲍许合作,面对这两位喜爱在排练场上探寻未知的创作者,帕布斯笑说,「你需要有颗强壮的心,也要对自己非常有耐心,得有定力继续等、继续找。」

by 吴孟轩、林韶安 | 2018-04-01
第304期 /2018年04月号

趁著碧娜.鲍许乌帕塔舞蹈剧场带著《康乃馨》再度访台,舞台设计大师彼得.帕布斯也应邀与台湾的观众面对面,与本地艺术家吴季璁与舞台设计廖音乔分享交流创作经验。长期与德国名导彼得.查德克及碧娜.鲍许合作,面对这两位喜爱在排练场上探寻未知的创作者,帕布斯笑说,「你需要有颗强壮的心,也要对自己非常有耐心,得有定力继续等、继续找。」

背板是那片著名的康乃馨花海,彼得.帕布斯(Peter Pabst )坐在前方亲切地跟大家问候;自一九八○年与碧娜.鲍许(Pina Bausch)合作后,帕布斯与鲍许共同创造出一个个既魔幻又诗意的世界,例如《康乃馨》中令人惊叹的粉红花田,《月满》Vollmond里的巨石与降雨。他的设计总让人好奇,他究竟如何与鲍许工作?又如何能够不断创造出舞蹈史上经典的舞台?

此次对谈由耿一伟主持,艺术家吴季璁与舞台设计廖音乔与会,四人从帕布斯如何进入舞台设计这一行聊起,漫谈他与鲍许相识的过程、在创作上的恐惧、舞台设计工作的历程,以及他如何保持稳健的心,在创作路上持续前行。

耿一伟(以下简称耿):您当初是怎么进入剧场舞台设计这一行?

帕布斯(以下简称帕):我开始得非常晚!是从卅几岁开始的吧。我原本在时尚业工作,后来有个机会在拜罗伊特的华格纳歌剧节(Bayreuth Festival)当服装设计助理,比起一年做三次华服,我觉得剧场有意思多了!我有很多发展角色的空间,所以我就决定要留在剧场。一开始,我去科隆一个有名的服装设计系念书,但当时是六○年代末,欧洲社会正有著革命性的转变,规则、文凭的概念都在被颠覆,所以我也没很认真念书。某一天,我的老师跟我说,波鸿剧院的彼得.查德克(Peter Zadek)在征助理,叫我务必去应征,但我因为没有作品集就没去,后来我的老师又来说了好多次:「我希望你真得知道我在说什么,波鸿剧院是最好的剧院之一,查德克是非常重要的剧场导演,这种机会一生只有一次。」可是我还是没有作品集啊,所以我就假装我是碰巧经过波鸿,直接进去问能不能现在就面试。我至今不明白他们后来为什么会用我,我从来没有剧场的背景,忽然就在最顶尖的一群人旁边做事,这真的很令人困惑……不过这就是我第一份舞台设计工作。

耿:您与碧娜.鲍许便是在波鸿剧院认识的,能不能请您聊聊与碧娜相遇的过程?

帕:有一次查德克问我说,要不要跟他去乌帕塔看一个年轻的、怪怪的编舞家排练,我就跟著去了,刚好碰到他们在重排《春之祭》,当时我完全看不懂,但查得克立刻邀请碧娜到波鸿剧院,做一个跟莎士比亚有关的作品。后来我们就常常见面,整晚都在喝一桶桶的红酒,但我们没有谈过任何关于舞台设计的事,那时碧娜的伴侣罗夫.玻济戈(Rolf Borzik)是她的舞台设计,我们各自也都很忙,所以什么事都没发生。后来玻济戈过世,碧娜需要找新的舞台设计,但毕竟玻济戈是碧娜在灵魂上与工作上的重要伴侣,而在他刚过世、碧娜正在哀悼时,你要进来取代这个位置,对很多人来说是很不自在的事。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但我还是先到乌帕塔看看。当时,我看到所有舞者们像一群小精灵,环绕、照顾著一个非常哀伤的女人,对我来说,这真的是很美、很美……有个情感很丰富的捷克舞者,他用充满情感的眼睛看著我说:「彼得,请你来吧!来吧!」我忍不住就融化了……一切就这么开始。

吴季璁(以下简称吴):您跟碧娜.鲍许合作的每个作品,差异性与实验性都极大,鲍许的创作方式又如此开放,对舞台设计来说想必很有挑战性,我很好奇您第一次跟她合作时的经验?

帕:要找到好的合作对象非常难,跟找到好的人生伴侣一样难,对我来说,跟碧娜的合作默契是罕见且珍贵的。碧娜的工作方式跟剧场或歌剧那种很精确的方式很不同,很多时候碧娜甚至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舞作,所以在设计上有很大的自由度……但自由有时也意味著很恐怖。之前与查德克合作的经验帮助我很多;查德克跟演员工作也是发展式的,他渴求每种可能性,这种好奇心跟碧娜很像,他们都不会被第一个直觉或想法绑住,会深掘有没有其他可能,这样放胆去尝试的过程确实会很没安全感,也很脆弱,尤其对舞台设计来说,每天那个黑色框框的模型就这样看著你,看你要放什么东西,所以你需要有颗强壮的心,也要对自己非常有耐心,得有定力继续等、继续找。这个经验让我在跟碧娜合作前,就有了要跟未知共处的心理准备。

我想分享一个跟查德克工作十年后的小故事。某天我跟查德克说,我常觉得我超级不适合这行,当初应该是个奇怪的错误我才会做这行,每次人们把我设计的东西放到台上,我都想躲到地下室,怕他们终于发现我是个假货。每次别人打电话来找我合作,我答应完又会后悔「你这个笨蛋!你什么都不会,为什么要答应?」查德克说:「冷静点,我已经做这行卅五年,我每天起床时都想从窗户跳下去,因为我都觉得完了!我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你懂创作,你就应该停止,因为接下来你做出来的东西会超无聊,而你不该拿无聊的东西骚扰别人。」

讲座现场,右为耿一伟,中为彼得.帕布斯,左一为吴季璁,左二为廖音乔。(林韶安 摄)

吴:在这样未知的创作过程中,您如何处理具体的时程与预算呢?

帕:一开始我尝试问碧娜,但每次的回答都是「我还在聆听我内心的声音」,后来我就不问了,而是每次都提供四到六个完整的舞台模型,再请碧娜来看,通常碧娜会对排练的某些片段有感觉,我们就会看看如果这些片段放到不同模型里会怎么样,或模型可以怎么改,去支持这些片段的呈现。对碧娜来说,舞台设计不是为了美,而是要为舞作提供适合的世界。试验模型的时间可能很长,在这之间我会跟技术团队持续沟通,虽然每次做决定的时间都很晚,技术人员总是跟我说不可能,但最后都还是奇迹般地生出来。当然,我也有预算限制,就像《康乃馨》最后终于决定要用满台的康乃馨,但德国没什么人在做人造花,真花又太贵,我当时真的快抓狂了!某一天清晨我又做恶梦,惊醒后脑中忽然闪过一群勤奋的亚洲工人,我就立刻打电话到各个亚洲驻德大使馆,请他们帮忙找找亚洲是否有人造花的厂商,后来终于在曼谷找到了!

廖音乔:您使用的设计材质都很特殊,对舞者来说通常很难驾驭,您是否有为了舞者安全犹豫过?

帕:我们跟舞者们有个共识,就是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舞者们相信我跟碧娜不会为怪而怪,也一定会考虑他们,如果有任何刺激与挑战,都是为了推进动作的不同质地,所以舞者都会很愿意尝试。其实舞台上无论是盐、水、石头,尤其是地板,我都会试非常多种材质,看哪一种可以让舞台有挑战性,又不会伤害到舞者,最后的关键通常是地板决胜负。

听众一:您如何让您的创造力保持活跃?

帕: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创造力,时常觉得我只是在反射性地解决问题,真得要说的话,我很喜欢观察环境,也喜欢看书,但我从来不看任何在时尚、杂志、剧场目录里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已经找到艺术表现形式,那不会是我们要的。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我的设计里常出现自然的东西,像花或水,因为在生物的层次上,自然物不都已经具备很完美的形式吗?而且自然物与人很贴近,放在剧场这么一个人造的空间里,会产生某种强烈的张力,所以我很喜欢用自然的东西。

听众二:您如何在创作路上维持强韧的心态,并继续前行?

帕:我没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这点就已经帮助很多。创作的过程的确有很多压力,我常常都很恐慌,常觉得什么东西会爆炸,不过我觉得,如果你的生活有50%一是快乐的、创造的,49%是有压力的,对我来说就是个很完美的人生了。我很幸运遇到愿意聆听与打开不同可能性的伙伴,剧场很重要的是伙伴关系,那倒不是怎么一起完成作品,而是如何找到彼此共同的感受,与彼此都能理解的沟通方式。

耿:今天很高兴看到一位事业有成、身体健康的舞台设计师,他明年也即将跟他太太度过五十年金婚,可以说有个很完美的人生,我们下次应该要邀请他讲如何在工作跟婚姻之间找到平衡(全场大笑)……

帕:这是最困难也很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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