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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中的独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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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舞者的乐章》抽离了儿子拍摄母亲的角度,以全观历史还原了林丝缎的传奇与时代性,从日本父亲返回日本,母亲未婚生子,从小受尽嘲弄,锻炼出她的顽强性格;在保守年代担任人体模特儿并开先河举办人体画展与摄影展;婚后转往舞蹈演出、进修与多元的舞蹈教学生涯……都勾勒出林丝缎在台湾的美术史、摄影史与舞蹈史上不可磨灭的重要性与独特感,但却好像被历史遗忘般的忽略,透过纪录片的客观陈述,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了林丝缎,在那保守年代的异样眼光,以及她对舞蹈的终身热爱。

在公视看了《独舞者的乐章》,却错过开始的片头,看完后非常惊讶,拍了《滇缅游击队三部曲》的导演李立劭,怎么有办法将台湾前辈舞蹈家林丝缎的传奇人生拍得如此入味?后来看到报导时才明白,原来导演是林丝缎的儿子,倒是让人回过头来思考:为何出身遭遇白色恐怖、本省家庭遗族的导演,会关心亚细亚的孤军?

重现那些湮没在历史中的人

《独舞者的乐章》抽离了儿子拍摄母亲的角度,以全观历史还原了林丝缎的传奇与时代性,从日本父亲返回日本,母亲未婚生子,从小受尽嘲弄,锻炼出她的顽强性格;在保守年代担任人体模特儿并开先河举办人体画展与摄影展;婚后转往舞蹈演出、进修与多元的舞蹈教学生涯……都勾勒出林丝缎在台湾的美术史、摄影史与舞蹈史上不可磨灭的重要性与独特感,但却好像被历史遗忘般的忽略,透过纪录片的客观陈述,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了林丝缎,在那保守年代的异样眼光,以及她对舞蹈的终身热爱。

而这也回答了导演为何拍摄《滇缅游击队三部曲》的原因,透过纪录片的力量,让我们重新正视被历史刻意遗忘的人事物,重现历史定位。《独舞者的乐章》另一吸引人之处,在於当年师大美术系画她的学生们,早都成为赫赫有名的艺坛大师。当知道导演是林丝缎的儿子后,更觉得特别,没有人比导演更熟悉她,却完全不以私人情感介入,让作品有著更为清晰的脉络,不用我再锦上添花,倒是在看片时注意到了一张照片,那是影片中短暂出现报纸刊载林丝缎结婚的消息,她和先生李哲洋的合照。

李立劭导演说,他一直到高中时,才从同学口中知道母亲曾是人体模特儿。为了升学,母亲说她认识几间大学美术系的教授们,他还以为母亲吹牛,没想到是真的。相较於母亲婚后的低调,父亲李哲洋更显沉默。李哲洋的父亲在战后被派去海南岛数年,却带回小三;父母离异后,李哲洋跟著父亲,妹妹跟著母亲改嫁到眷村,与后母不合的他很早就离家漂流,16岁时父亲遭白色恐怖处决,他与改嫁的母亲到马场町收尸,这也让他从此被列入黑名单,遭台北师范专科学校开除,留日梦碎。

婚后的李哲洋,以穷教员的收入办音乐杂志,又以一己之力采集民间音乐,要添购昂贵的录音与摄影器材,整个家庭的经济重担都落在林丝缎身上。因外祖母是赛夏族的关系,李哲洋在1968年最早进入赛夏族采集矮灵祭的音乐,比民族志学者胡台丽记录《矮灵祭之歌》还要早十多年。他广泛且有条理地搜集各方资料,采集手稿及相关文献,累积整整70大箱,在他56岁癌症过世后,由林丝缎捐给北艺大图书馆收藏。

看见云门之前的舞蹈风景

李立邵小时候没有跟随母亲学舞蹈,反而跟著父亲学过音乐,因为父亲热爱登山,也跟过父亲到原民部落中采集音乐。但大量的撰稿翻译与庞大的编务,让父亲从接触山林逐渐成为药罐子,在没有健保的年代,父亲的抽屉满是各种成药,再加上白色恐怖带来的噤声与抑郁,让他的专长无法在对的位置发挥,热爱音乐却终究被音乐压垮,反观林丝缎热爱的舞蹈,让80岁的她在镜头前健康硬朗身段柔软。

李哲洋的妹夫雷骧,是他的终身挚友,在他过世多年后,因转型正义到档案局申请他无缘相见的岳父档案,家人才弄清楚李哲杨父亲李汉湖当年的遇害经过。雷骧的女儿雷光夏,也写下歌曲〈明朗俱乐部〉来纪念外祖父。李立邵从学校毕业后,跟著姑丈雷骧拍过「作家身影」系列,也影响了他后来往纪录片发展。

在《独舞者的乐章》中,我还注意到一个人物。林丝缎在1975年5月举办的舞展,导演挖出一卷盘带的念白,是出自这次舞展的音乐创作者——早逝的才子戴洪轩,也是《亲爱的房客》导演郑有杰来不及见到的岳父。片中那段幕间的独白,如今听来依旧前卫,而杨英风以布幕变化设计的舞台,想来也是大器恢弘,可惜遇到蒋介石过世的国殇期间,演出也就被淹没在时光之中。

舞蹈家与音乐学者之子,透过纪录片的影像,从历史烟尘中还原母亲的生平,不论是旧时代身体自主的先驱,或是后来她将舞蹈触及到家庭主妇、唐氏症等智能发展迟缓的孩子身上,甚至社区大学,广泛孕育舞蹈种子,推广舞蹈治疗与舞蹈的种种美好,透过她的口述,让云门之前的台湾舞蹈风貌有著更鲜明的画面。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艺术》 第339期 / 2021年05月号

《PAR表演艺术》杂志 ? 339期 / 2021年05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