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立交响乐团团长 何康国 为每一个缺口 冒险挑战 |
台北市立交响乐团团长何康国
台北市立交响乐团团长何康国(许斌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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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立交响乐团团长 何康国 为每一个缺口 冒险挑战

曾任国内三大公部门交响乐团副团长,身兼学术研究者、艺术教育者、节目制作人等多元身分的何康国,于二月份接下了悬缺多时的台北市立交响乐团团长重任。他说自己是一个喜欢冲锋陷阵的人,「在人生过程中,只要发现有些缺口,就会想要冒险去突破它!」回看他的人生历程,著实印证了他温文儒雅外表下,有一个不畏挑战的灵魂,他期待北市交能够结合在地连结,回溯人文历史,结合不同的艺术领域、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by 李秋玫、许斌 | 2018-04-01
第304期 /2018年04月号

曾任国内三大公部门交响乐团副团长,身兼学术研究者、艺术教育者、节目制作人等多元身分的何康国,于二月份接下了悬缺多时的台北市立交响乐团团长重任。他说自己是一个喜欢冲锋陷阵的人,「在人生过程中,只要发现有些缺口,就会想要冒险去突破它!」回看他的人生历程,著实印证了他温文儒雅外表下,有一个不畏挑战的灵魂,他期待北市交能够结合在地连结,回溯人文历史,结合不同的艺术领域、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二月初,在台北市立交响乐团团长的交接典礼中,何康国接下印信,为悬宕了一年的空缺填上了位置。回顾他曾先后任职国内三大公部门交响乐团副团长的资历,乐团管理实务经验可说是丰富扎实。多年来,他身兼学术研究者、艺术教育者、节目制作人……单一的职称已经难以概括多元的身分。如今,眼看著乐团即将到来的首席指挥遴选、音乐厅的建造及明年乐团五十周年的庆典活动,诸事纷乱如麻……问他为什么不安逸地在大学当个教授,却选择担起乐团团长这么沉重的任务?只见他腼腆地说:「讲个比较俗的说法,在紫微斗数中我的命盘是『破军』,是一个喜欢冲锋陷阵的人。从工作以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跑道。不是我爱换工作,而是在人生过程中,只要发现有些缺口,就会想要冒险去突破它!」

一把乐器  挽救了他的荣誉感

难以想像眼前外表斯文的他,竟是一个从打架闹事的放牛班出身的孩子。国中时期他念了一个大学校,一个年级有廿二班,他正巧就被编到最后一班。还来不及怀疑,在那个比力气的班级里,外型瘦长的他常常就是同学们挥拳找碴的对象。要说天天下课打架,不如说他是被打的份儿。郁闷的心情被辅导老师看了出来,才终于告诉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被分在这一班?」原来入学前做了性向测验、IQ测验,他的机械推理与空间概念都拿到高分,照这成绩,他应该是第一班的!「难道是分错了?难道是每一班都必须放一两个高分学生来平均成绩?」即使知道这个真相,却也改变不了命运,他也只能默默忍受。

唯一的慰藉,就是一把直笛。小时候的何康国学过钢琴,虽然因为坐不住学不到半年,但音感却一直很好,小学更曾经带过合唱团指挥。国中开始学直笛,他是一拿到就上手。没多久,听到电视连续剧主题曲,就可以在直笛上吹出来。更有趣的是,直笛的有效音域少、不够吹,他还会自己转调。慢慢地,连音乐老师上课有空档都会叫他吹一首,而他摆好姿势还可以先问大家:「你们想听什么?」

有天,老师告诉他学校乐队要招考团员,要他去试试。到了现场,乐团老师想了想,便拿了一支跟直笛很像的单簧管吹嘴,问他能不能吹出声音?没想到这么一吹,就跟这项乐器结了一辈子的缘。

进了乐队,他不但学单簧管,后来连小喇叭、法国号、低音号、长号都拿来玩。即使学校只有发给指法表,根本没有分部指导老师,他却能够无师自通。当时的乐队要负责升旗进场演奏,由于是学生人数多,一次就要花廿分钟以上,因此谁累了他就可以支援谁,不管什么乐器。到了二年级,长得最高的他自然成了指挥,加上三年级重新编班回到最好班,他的荣誉感,才随著音乐渐渐地找回来。

「高中想念音乐班,是经过家庭革命的!」希望继续念音乐的他受到妈妈反对,一气之下就乱考。挑了一个私立高中念了半年,想学音乐的念头还是没有打消。心软的妈妈只好投降,找到当时任职北市交的单簧管演奏家傅建华,重新拜师学艺。第一天到他家上课,老师还在教前一个学生,何康国在外面听,觉得应该是位很厉害的学生,不料出来居然是一位国中女孩。深受挫折的他,担心自己起步太晚,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说:「当时的转学考试是没有退路的,要先办转学申请、离开原来的学校,万一没考上就得重考。」幸亏准备了半年,如愿进了光仁中学。

的确,专业这条路是条永无止尽的马拉松赛跑,重要的是看谁坚持得久,而不是看什么时候开始。两年当中,他全力以赴苦练,每天关在琴房,从最基础的音练习开始,一遍又一遍。直到快毕业时,已从一位落后的插班生,一跃成为通过甄试的保送生,进入第一志愿东吴大学音乐系。在那个时期,学校课程之外,他还参加了校外社团,举凡幼狮管乐团、台北青年管乐团还有青少年管弦乐团等等,都是他经常出现的地方。不过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和北市交的缘分。何康国回忆:「我第一次担任职业乐团的枪手,就是在北市交!」原来当时国内首演斯特拉温斯基的《春之祭》,需要能够吹低音单簧管的乐手,指挥陈秋盛对外找人,居然辗转找到他,而他那个时候还只是一位大一生。初生之犊不畏虎,那首乐曲还有一段独奏,那次在台上吹得完美,让指挥自此念念不忘。

何康国说:「交响乐团形式从一六五○年至今已经存在将近四百年了,很多全世界做过的事情,我们只是重复在做而已。我们要想的,应该是如何创新(许斌 摄)

一面做广播  一面带乐团

毕了业、当完兵,由于另一半当时在北市交工作,他们领的结婚补助也是乐团发的。但由于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婚后的两人即双双赴美国进修。有趣的是,在国外八年,他居然有五年多的时间在美国中国广播网纽约台工作,还一路从节目主持人、业务经理,当到电台台长。但为什么会接触广播?难道是因为讲话不疾不徐、字正腔圆有本钱?他否定地说:「其实我以前讲话不是这个样子的,是因为多年训练下来的结果。那时我每天早上从七点半开始播晨间新闻,连续四个小时主持节目,尤其很多时候都是现场播出,所以要讲话之前脑袋就要先想好,以免吃螺丝。」但是凭什么录取?何康国笑著说:「也没有什么原因,我只是很诚恳地说:『我没有经验,但我老婆快生了!老板就说:『那你赶快来上班』!他大概觉得我有压力,应该会好好做吧!」

当播音员薪水很少,老板于是问他要不要尝试业务员?换句话说,就是替电台卖广告。对于电台来说业务是一切,他没有多想,就答应了。第一个礼拜,老板答应带著他跑,首先带他去唐人街,从第一条街开始沿路拜访每家商店老板。「给出去多少名片就要拿回多少,这就做扫街!」他说:「五天五条街,一个月之后再重新轮回一次。」三个月后,事实证明老板没有看错,店家慢慢地信任他,将广告交给他,而他的业绩也直线上升,远远超越所有业务。随后老板升他为经理,他仍旧带领团队打江山,直到老板难以计算业绩,最后乾脆请他当台长。

但究竟有什么法宝能达到这样的目标?何康国说:「我从设计广告、录制广告,到顾客族群都想得很清楚。例如帮美容院做广告,就要先想美容院的属性是什么?客户大概设定在什么样的年纪?如果是家庭主妇,大部分上午十点买完菜,或是忙完中饭下午这段时间去美容院。她们听广播的时间可能就是做菜时间,所以广告要选择在那个时间点播出。又例如为什么老是找不到超级市场老板?原来他通常早上五点进货,七点钟开张,只有在六点半会有时间可以聊十分钟,否则一忙根本不可能理你!」就这样,他细心观察对方作息、成功接到案子,也在这段期间接触各行各业,学习到成功人士的谦逊与处世之道。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社区里许多华裔青少年误入歧途,参加帮派、吸毒时有耳闻。在他们身上,何康国像是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于是决定帮助他们。利用在台湾他曾是救国团幼狮管弦乐团的首席暨学员长的关系,他在美国寻求团友会协助提供场地,成立「纽约幼狮青少年管弦乐团」义务教学。一年后,活动还被纽约市府认可,纳入他们的灯塔计划(Beacon Program)中,不但到过林肯中心等地,还曾经率团到旧金山、或回台湾各地巡回演出。从最早只有六个人被父母押著来,到后来团员竟然高达四十人。「这个团到现在还在!」他骄傲地说:「这段时间,可以明显地看出他们的转变,从刚开始的染头发、涂指甲油、化妆,到慢慢建立起自信,有些甚至长大后还申请到常春藤名校。」

累积经验  投入一个又一个的战场

拿到博士后回国,却没有乐团团员的空缺。所幸他以累积的行政能力及指挥的经验,落脚国台交(当时的省交),从节目承办人员做起,隔年升作副指挥,再过一年便接任副团长。演奏之路无法再继续,他却在乐团经营管理与艺术行政管理上闯出一片天地。在以往那个音乐系仅仅以培育演奏人才为主的时代,他以自身走过的路为蓝本,发表了大量的书籍、论文、教学与举办讲座,让以往将行政当作为艺术服务的观念扭转,而让艺术管理更有自主性,提供舞台上的艺术家们一个专业的判断与走向。

接任北市交团长两个月来,他已积极推动「重建台湾交响音乐史」及「音乐人才库」两大计划。一面将过往国人创作过的交响曲做全面搜集、整理,并且演奏、录音来保存历史的声音;另一面,则开发新曲目,鼓励创作。此外,也公开征求作曲、演奏、指挥家,让他们有机会与乐团接触,提供意见、也提供演出机会。何康国说:「交响乐团形式从一六五○年至今已经存在将近四百年了,很多全世界做过的事情,我们只是重复在做而已。我们要想的,应该是如何创新!」他大可将之前在台师大制作音乐剧的成功经验直接移植到乐团上,获得票房、也落得轻松。然而面对团员,他却无法如此:「北市交每位团员至少是花了廿、卅年的时间累积功力,他们的专业,是我们最宝贵的资产。音乐剧可以有立即的回馈,但我们必须要对产业负起责任。」

那么,他的蓝图在哪里?何康国肯定地说:「在未来!」他举例就像莎士比亚从古罗马时期的剧作家赛内卡(Seneca)的作品汲取理念、文艺复兴时期蒙台威尔第(C. Monteverdi)的歌剧改革源自古罗马的戏剧,还有十六世纪末法国芭蕾舞蹈来自于义大利那样,所有的创新奠基于历史脉络之上,他期待北市交能够结合在地连结,回溯人文历史,结合不同的艺术领域、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也许现在不被认同,但我期待在一百年后,北市交所做的努力都可以被看得到。」想起他说,那天团员大会有团员表示:「何团长有些想法,我们要让他能够实现。」但他立即回答:「不是我个人有想法,而是我们有共同的使命。」凝聚共识携手合作,此刻他与团员,已经是一个共同体。相信未来,面对一个又一个挑战,他还是会坚持一贯的人生哲理——只要勇敢冒险,每个缺口都是一个突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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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档案

  • 纽约市立大学音乐博士、国立台湾大学政治学公共行政硕士。
  • 1995担任纽约市皇后节艺术总监,同年成立「纽约幼狮青少年管弦乐团」但任音乐总监暨指挥,并任美国中国广播网纽约台节目主持人。
  • 曾任国立台湾交响乐团副指挥,以及国立台湾交响乐团、国家交响乐团、台北市立交响乐团副团长。
  • 2011~2017任直国立台湾师范大学表演艺术研究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