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出一只天鹅来 从《大红灯笼高高挂》谈大陆芭蕾的发展 |
《大红》借鉴多种艺术手段,丰富了芭蕾舞剧原有的表现力。
《大红》借鉴多种艺术手段,丰富了芭蕾舞剧原有的表现力。(林铄齐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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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出一只天鹅来 从《大红灯笼高高挂》谈大陆芭蕾的发展

对这个充满实验精神,尚在襁褓之中的中国芭蕾新生儿,现在就要一锤定成败,还为时过早。即使是《天鹅湖》也是惨痛失败后千锤百炼的结果,相对而言,《大红》的起步则要顺利得多、辉煌得多。

文字|欧建平、林铄齐
第105期 / 2001年09月号

对这个充满实验精神,尚在襁褓之中的中国芭蕾新生儿,现在就要一锤定成败,还为时过早。即使是《天鹅湖》也是惨痛失败后千锤百炼的结果,相对而言,《大红》的起步则要顺利得多、辉煌得多。

沸沸扬扬一年有余,满城风雨半载之久,这出追求中国民族气派、尝试中西美学共融,突出东方诗性写意,淡化西方戏剧写实,音乐张力异常强烈、舞台造势空前恢弘的中国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五月二日晚间终于在北京重新开张的天桥剧场问世。使用如此繁多的形容词,的确让人感到上气不接下气,但也恰好真实地反映其整体阵容的空前强大、宣传攻势的咄咄逼人!

运用剪影和距离成就高雅

《大红》首演整体上的成功,也在某种程度上正面地回答了「这等『妻妾成群』的『昏暗』题材,是否能用高贵典雅的芭蕾艺术来表现」等一系列的争论。显而易见的,问题的关键不在什么题材,而在如何表现。《大红》的表现的确是高雅的,即使是老爷强暴少女这个必不可少的情节,也运用剪影的朦胧和距离,淡化到了最低的程度。

从整体上看,在新世纪问世的这部中国芭蕾舞剧的确令人耳目一新,甚至叹为观止!大陆芭蕾迄今还未达到如此壮丽辉煌、如此的民族气派!究其原因,多种强势基因杂交所形成的绝对优势,显然是首要条件。

《大红》的成功主要来自张艺谋改编过的剧本,情节简练、结构清晰、人物鲜明、形象迥异,是个相当地道的芭蕾舞剧本事,更有来自电影的意识流、蒙太奇、剪影效果等手法,电视连续剧的剪接方式、中国剧曲的虚实相生、中国绘画的写意等多种艺术手段的借鉴,丰富了芭蕾舞剧原有的表现力。不仅为全剧增添不少耐人寻味的场面,且有效地推进剧情的逻辑发展,使得看腻了千篇一律舞剧的观众每每眼前一完、心中一荡。

比如,老爷强暴少女那段必不可少的双人舞以剪影朦胧化处理;一段情人用手触摸三太太脚背的一段双人舞,用以连接中场;家丁们用四块壁板把少女挤进当下拼装起来的花轿;家丁们用红头乱棍猛击影壁,留下斑斑血迹,三姨太和情人,连同二姨太,在舞台上摸爬滚打,拼命挣扎,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等等。

舞蹈连可怜的三姨太都不如

即便《大红》的创作手法多样,气势恢弘,却仍必须面对一个严重的事实──所有的观众,无论专业或业余,都留下了这样的共同遗憾:其他艺术严重地喧宾夺主,甚至本末倒置,使得原本应占有核心地位的舞蹈、才华横溢的旅德华裔编舞家王新鹏,以及浩浩荡荡的中央芭蕾舞团,全都沦落到了无足轻重的可怜处境。同创意火花不断迸发的其他艺术相比,中国芭蕾无论是舞蹈的编创,还是戏剧的张力,都显得过于平庸无奇,甚至陈腐不堪,论地位,真是连那个可怜的三姨太都不如!这可能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轰轰烈烈的世界首演已经告一段落,我们或许需要静下心来反思: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莫大的悲哀?

翻开剧场的节目单和纪念册,似乎多少找到了征结所在。正是这些无声无息,却真实可信的镜头,在诉说著中国芭蕾在新世纪发端之际的悲哀。在张艺谋、陈其钢这些虽然见过些世面、得过些大奖,但对芭蕾却一窍不通的「门外汉」面前,舞蹈家们几乎个个成了只能俯首帖耳、言听计从的「睡美人」,成了这部颇具创意的「舞台剧」中一群可怜的「活道具」!深信舞蹈这种全然被动的状况,并不是张艺谋、陈其刚等人所希望看到的。可以想像,倘若新世纪,杰利.季里安、威帘.佛塞、马茨.埃克、纳乔.杜阿托等这些西方芭蕾的编导大师们接踵而至,那么,大陆的芭蕾家还不得激动得闭过气去?如此下去,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一个企业、一个国家的兴旺,靠的是综合实力的强大,中国芭蕾、中国舞蹈也是一样,而综合实力则来自从资讯到眼界、从技术到观念、从创作到训练、从管理到表演等各个方面。《大红》的问题归根结柢,并不在于相对较为成熟的姊妹艺术之介入,而在于中国芭蕾自身的无能和懦弱!但愿这次合作暴露出的问题,能够引起芭蕾界内人士的猛醒。

双人舞段优美有余动机不足

不过,以《大红》现有的框架和条件,如若各方人士舍得花力气,对大量的舞段进行加工改造、精雕细刻,对舞者的动作质感和戏剧表现进行强化,从而使舞蹈的质量和在整部舞剧中的比重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还是有可能成为精品。

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几段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双人舞,因为双人舞是任何一部芭蕾舞剧核心中的核心。按常理说,多达七段的双人舞,论数量已不亚于任何一部经典舞剧,但我们依然觉得舞蹈极其不足,究其原因:动机的选择和动作的展开,与主角在不同阶段的心理成熟度,以及不同舞段的心理矛盾递进之间,缺乏丝丝入扣、引人入胜的互动关系。因此,不仅动作语汇多有雷同,且在大量畅若流水的托举动作中,缺少同她的悲剧命运呈因果关系的痉挛动律,致使所有的双人舞段均显得优美流畅有余、挣扎扭曲不足。

几段独舞也有同样的问题。三个太太缺乏各自鲜明的性格特征和动作主题,尤其是二姨太──这个整部悲剧的导火线、并且有多段长篇独舞的角色,缺乏独特的动作主题和丰富的人物形象,因而让人觉得她的形象非常单薄无力,若要修改还需要反复推敲,找出与其性格、身分和地位相称的动作主题来。

《大红》剧中也有多段群舞,包括像女子的灯舞、扇舞,男子的规矩舞等等。排练的不足显然妨碍了舞团整体阵容和舞剧典型环境的展示,甚至炫耀。比如序幕中的女子灯舞,在整齐划一的四十四只大红灯笼映衬下,显得杂辞无章、不成体统,包括舞者个头的高低、舞步移动的均匀与否、手举灯笼的位置等,或许应完全改以足尖碎步出场,在开场的宁静与神秘气氛之中进行,以便不动声色地创造出某种视觉的奇迹来。

全家学京剧和打麻将的场面舞,主要的作用是为了交代情节,其实并无什么不妥之处,只是我们的视觉和听觉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抵触,甚至时时不由自主地去追问「芭蕾是什么」这类学术问题。戏剧表现的不足,更是贯穿全剧的瑕疵所在,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剧,缺乏足够的戏剧张力,那就一无所是了。

不过,《大红》使得中国的芭蕾、中国的舞蹈,继一九九八年法国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到北京公演的《吉赛儿》之后,再次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话题。光是这点,便是每个舞蹈工作者都应领情的。

对于这个充满实验精神,尚在襁褓之中的中国芭蕾新生儿,现在就要一锤定成败,还为时过早,即使是百年不朽的《天鹅湖》,也是经过惨痛失败后千锤百炼的结果。相对而言,《大红》的起步则要顺利得多、辉煌得多,倘若遇到了目光远大且锲而不舍者,便不愁它成不了一部芭蕾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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