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与新声 从汉阳歌剧团《天水关》演出谈北管戏的传承危机 |
主持人静宜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林茂贤(左立者)的细心解说,除了让我们看见北管工作者令人感佩的执著外,也隐隐显露著危机。
主持人静宜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林茂贤(左立者)的细心解说,除了让我们看见北管工作者令人感佩的执著外,也隐隐显露著危机。(宋宜静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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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音与新声 从汉阳歌剧团《天水关》演出谈北管戏的传承危机

俗谚有云:「食肉食三层,看戏看乱弹」;乱弹即是北管,不论前、后场艺术,都有不可被凌驾的地位,而台湾更是北管独一无二的保存地。虽然过去曾为台湾最重要的社区活动,时至今日,北管戏已经濒临灭绝,我们因过去没有行动而间接导致的全民文化性文盲仍无法改善,这是更大的危机。

文字|刘秀庭、宋宜静
第105期 / 2001年09月号

俗谚有云:「食肉食三层,看戏看乱弹」;乱弹即是北管,不论前、后场艺术,都有不可被凌驾的地位,而台湾更是北管独一无二的保存地。虽然过去曾为台湾最重要的社区活动,时至今日,北管戏已经濒临灭绝,我们因过去没有行动而间接导致的全民文化性文盲仍无法改善,这是更大的危机。

在国家京、豫剧团应否裁撤,歌仔戏应否纳入中央剧团行列的文化议题重新被挑起而争论不休之际,一个早已转型日演北管、夜唱歌仔的宜兰地方团队「汉阳歌剧团」,在清水台中港区艺术中心悄悄上演北管大戏,戏码是三国故事中脍炙人口的《天水关─孔明收姜维》。

世代联演且合作无间

当夜幕渐垂,大锣响起之际,戏台上,老青二代表演者挥汗卖力演出,互相扶持,宛如从事著传承传统的实习演出,演员们年幼的孩子则满场跑,等待妈妈下戏;戏台下,观众多半携家带眷前来,近百名欣赏者虽然听了主持人静宜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林茂贤的细心解说,却没有多少人搞清楚台上演出的是正港北管戏而非歌仔戏。一场没有冠盖云集的明星,也没有盛大宣传的传统戏曲表演,除了让我们看见其令人感佩的执著外,当然也隐隐显露値得我们深思的危机。

《天水关》这出西皮派历史大戏,文唱武打均极「硬斗」(需要硬里子演员表演,高难度的剧码),前后场在质与量两方面的需求也很大;若纯以「汉阳歌剧团」原班底来担纲演出,可能要将剧名改为《不可能的任务3》。所幸,宜兰拥有傲人的戏曲人才宝库,东请西调,仍能创造相当理想的演出阵容与执行成果。笔者认为这点便是文化立县最难能可贵的层面─即谦冲临艺的文化视野;正是这种精神特质,使得来自其他剧团的老前辈、汉阳的班底与「兰阳戏剧团」培养出来的新生代能自然健康地同台演出。

实战演练的传承经验

新生代的参与是値得瞩目的现象;李阿质、王春美、李美娘等团中演员,以及外调的林增华等,都是精通北管戏的强将。但在这门艺术快速式微的情势下,若不能创造有效的传承环境,不出十年,她(他)们将面临因缺人而无戏可演的困境。显然地,在前些年指导「兰阳戏剧团」之后,这些包括张孟逸、吴孟扉、朱慧甄等新生代演员,进一步选择了与「先生」(前辈)同台表演的方式继续习艺,历经数年栉风沐雨的外台戏生涯,她们展现的表演实力,已远优于困守剧团排练室时的状态;虽然戏味仍嫌薄弱,但是展现在观众面前的传承成果却値得击节。后场的传续同样令人赞叹,团长庄进财本擅长福路派北管乐演奏,这次他执起京胡,负责前半场西皮与后半场二黄的伴奏,功力仍相当撼人。坐在他身旁的年轻人周以谦,更让笔者瞠目结舌,因为他的指法自始至终都与庄进财一模一样,足见其传承密合的程度。

并重实习与课堂传习

目前戏曲界师生同台表演的例子丝毫不稀奇──老师需要大批演员撑场面,学生需要实习机会磨练演艺以打响名号──各取所需、随机合作已渐成工作模式。但是这批走出「兰阳戏剧团」的学生却不太相同,最基本的差异在于投身北管艺术实在很难为她们带来实质的利益或帮助。她们不论是否仍为团员,都已在「兰阳戏剧团」接受过一定程度的表演训练,靠著歌仔戏的基础足以戏约不断,从经济面来看,实在不需要牵著幼子投身外台戏班学唱北管戏。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们选择了这个艺术与环境?

宜兰这些艺师们对于晚辈的有教无类、悉心呵护是笔者亲眼见识过的,而北管艺术之博大精深也不需多费笔墨解释,这些都足以吸引后进继续追随老师们充实演艺。但是笔者在观赏这场演出后所产生的反省,却是现今戏曲教学机制较为薄弱的环节──实习剧场。基本上,实习剧场与课堂排定进行的研修应该并重,艺生在排练场中学得表演的骨架,尔后进入民间舞台一再磨练,这种程序尤其适用于音响效果极具震撼力的北管戏。虽然多少能在排练场上学到老祖宗早就规定好的唱腔与程式动作,但是表演要能动人,一定要具备某些难以言传的气味,有赖艺生走入外台,长时间浸染才能逐渐捕捉一二。在这进程中,老艺师是散发能量的磁场中心,而新生代则需秉持清晰的自觉与谦逊的态度浸淫受业。

这场《天水关》演出的正面意义即在于此,她让我们想起了其他味道渐失的传统戏曲,诸如歌仔戏、布袋戏等,也需要有心钻研且基本条件好的青年人痴情投入,但是戏班生存条件转恶、缺乏整体规画与奥援的问题,同样威胁著民间舞台这一个浑然天成的传习所,加以北管戏前景黯淡,师生纵是有心,能撑多久也著实令人担忧。

俗谚有云:「食肉食三层,看戏看乱弹」。乱弹即北管,群众能对它发出这样斩钉截铁的赞誉之词,即因它不论前、后场艺术,都有难以凌驾的地位,而台湾更是北管独一无二的保存地。过去它是本地最重要的社区剧场活动,时至今日,除了前述几近自力救济的以团带班之外,北管戏已经濒临灭绝的命运,我们错过了什么?未来该怎么做?

重视珍贵的戏曲资源

宜兰是个戏曲资源相当丰富的地区,这场《天水关》的演出正是「汉阳歌剧团」老艺师加上「兰阳戏剧团」新生代联演的成果,笔者更认为这刚好可以是一面反映过去、照见未来的镜子,为抢救北管大作战提供一些线索。

「兰阳戏剧团」在一九九二年成立时即广受瞩目与期待,除因她是台湾唯一的县立剧团外,关涉艺术传承的问题更是重要──该选择哪种既强烈需要保存、流传,又能代表兰阳平原特色的戏剧形式作为剧团主轴?当时林茂贤与若干学者专家极力主张保存北管,然而一番论辩之后,剧团仍选择了传承较没有迫切危机的歌仔戏,至于北管戏则列为相关课程之一,延聘「汉阳歌剧团」的成员授业,而「汉阳」也于一九九四年荣获教育部薪传奖。

十年光阴,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变迁过程:「兰阳戏剧团」一手培养的演员因种种因素而代谢迅速,如今团中「老」团员寥寥可数;且历年的成果仅有《陈三五娘》与《错配姻缘》两部大戏及若干折子戏,每逢大戏公演时,还不时得召回老团员特约演出;离团的团员到处寻找演出机会,是故观众们透过其他剧团或是电视媒体反而更可见其身影。缺乏演出机会时,她们就回到宜兰参与「汉阳戏剧团」的北管戏、歌仔戏演出,反而加强了个人演艺的功力与「汉阳」的表演阵容,《天水关》的呈现,是过程也是阶段性成果,而她们真的做到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教训?让我们做一个假设:同样一批批有能力又有热情的年轻人,同样一群执著于舞台专业与教学工作的传统艺师,同样经历这十年光阴,但是当初传习的主轴放在北管而以歌仔戏为辅,会不会有更大的贡献?回到未来原本就是不可能且有些愚昧的假设,但是笔者因著对北管戏前景的忧虑,仍要这样蠢笨地假设一下。「汉阳」排出这出戏,前后只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而民间艺人共有的可贵特质,在于她们一碰到戏就变得很生猛,在教学互动中更拉著学生往艺术的万底深坑跳。由此推论一下,若当时做出了主攻北管的决策,以这门艺术的丰富资产,到如今,少说也该有个二、三十部戏的保存了吧!想得更大些,恐怕手抄本、曲谱集早已制作出来,以供推行有年的鄕土教育及接下来的九年一贯教育运用。

弥补全民文化文盲危机

当然这只是笔者的假想,其意也是想深思一下我们在北管方面错失了什么。我们一定丧失了很多很多,因为坐在露天观众席中的家长,根本无力应付孩子们随看随问的诸多问题。我想,即使主持人有备而来地诙谐讲解,剧团也在正戏前配合解说,不停变化示范北管艺术,我们因过去没有行动而间接导致的全民文化性文盲仍无法改善,这才是更大的危机。

台湾最后一个职业乱弹班「新美园」的团员平均年龄已超过八十岁,「汉阳」以团带班,靠著不多的演出补助做出了眼前的成果,她们上下齐心的意志力令人感动,但是我们仍担忧北管戏的未来。笔者的浅见是,在老艺师犹有余力之时,让她们走入戏剧专校,同时让学生登上外台,抢救北管尚有时效。至于争论不休的国家剧团问题,反正对岸与民间还做得更好,何不来个「劫富济贫」,帮帮北管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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