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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街车》里的每个角色其实都在为掩饰自己的欲望而「演出」、甚至「戏剧化」自己!(有戏制作馆 提供)

PROGRAM  有戏制作馆《欲望街车》

TIME 2005.1.7〜9

PLACE 台北新舞台

INFO 02-2341-9898

有时我会跟朋友偷偷告白,与其说我是在制作与导戏,不如说是在演出一个概念,那就是艺术要用生命去下注的。自己都无法倾力奉献的,又如何教别人相信它的价值?

成立了「有戏制作馆」,在去年SARS侵城、表演艺术最吃紧的时候推出了我的第一个作品《欲可欲非常欲》,一般人都认为它极不符合当前台湾剧场观众口味,大量的文学性辩论与文本指涉,既不嘲讽也不逗趣,最后竟然于惨澹档期在「新舞台」创下超过七成的票房,而且没有任何包场或赞助。老实说,我自己都有些吃惊。

过程辛苦总算有了些代价是一回事,如果说有任何比票房更重要的收获的话,那就是你不一定需要妥协。就做自己热爱且相信的。

年过四十,还能找到自己热爱且相信的东西,应该是一种幸福。《欲可欲非常欲》落幕后,我并没有立刻著手筹划下一出戏。一些些时间的沉淀是必要的,否则自己会不自觉掉进经验法则造成的公式里,或无法在掌声的喧哗中聆听出自己心底的声音。

在我心里,有一件事一直是非常清楚的:我这一生有三出戏一定要做,一出自己的作品,一出文学经典剧本,再有机会的话,试试看音乐剧。我无意复制自己,更不希望为了作戏而作戏。做完这三出,人生也就比较没有遗憾了。这个目标并不受上一出戏的成败影响而有更改,我已经做好赔钱也要履行的决定,它代表我对自己、对舞台与文学的一种承诺,也是最真实、最接近自己的一种方式。

也许就是去做,不必想太多。照著最初的想法,我决定推出《欲望街车》。

以写实语言开启了自我解构的剧场性

并非对欲望二字情有独钟,而是难以抗拒对人性神秘多面的好奇。当太多所谓前卫创新的剧场作品在看似暧昧复杂的表相下,实际想表达的不过一言足以蔽之的潮流下,我对写实主义剧作家愈发感到兴味。(我在写《欲可欲》时,就是企图用写实手法处理后现代题材——谁说后现代思维只能藉破碎拼贴呈现?)田纳西‧威廉斯的作品一直是我每隔一段时候必拿出来重读的剧本,《欲望街车》在我看来,尤其好到有些离奇!

威廉斯将「剧场化」推向了另一个境界,戏里的每个角色其实都在为掩饰自己的欲望而「演出」、甚至「戏剧化」自己!但是如果将这出戏「解构」了——譬如完全用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切入,或乾脆跨性别登场来强调操演概念——其实都是杀鸡取卵之道,错过了作家著眼于语言的精采。

光是剧名《欲望街车》就有太多可以玩味之处。「欲望」是不可捉摸的,潜藏而抽象;但是「街车」代表的是日常的具体平凡,也有旅程的象征。这种富于冲突的并置效果,鲜活地带动了剧中种种吊诡的对立,将我们的想像提升至迷思神话的层次。

譬如在女主角白兰琪刚出场时,剧作家形容她像「一只蛾」(a moth)——对了,在我少年时首度阅读的译本里,竟将此误译成了像「一个母亲」?!——这个意象与白兰琪的敏感柔弱神经质也成奇特的拼贴。蛾究竟不是蝴蝶,同样的薄翼,一个珍贵斑斓,一个却是注定要扑火而残破不全。白兰琪不是娇柔百合,她在俗世中打滚,坚信自己从未说过谎,却又练就一种混淆虚实的求生技术。这样繁复的意涵,被田纳西‧威廉斯畅快自如的语言压进了写实的肌理中,像丝缎上的暗花纹路,给予我们的不是「第四面墙」的拟真幻影,而是开启了自我解构的剧场性,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辨识并重新学习?

曾经带领著学生去听国内很有分量的一位剧场人的演讲,因为我对他多年来为台湾剧场的贡献怀抱著敬意,结果他老兄一开口就说莎士比亚与我们何干?我们要做台湾人的戏!调皮的学生们都转头过来看我的反应,我也对他们笑笑,不过心里知道,是该好好来做一出西方经典的时候了!

忠实呈现文本,想为中文的舞台增加字汇

选择以忠实方式呈现,不移转时空或迎合本地所习惯的语言,我有意想为中文的舞台增加字汇。

愈来愈多的剧场演出已经抛弃了角色,或以符号化、卡通化的角色代替真实的行为情感观察,一方面是前卫风潮所驱,另一方面,说穿了就是画鬼容易画人难,丑角、黑道、神经病、畸零人如此大行其道,何尝不是因为他们的台词可以游走于合理性与剧场效果之间,因而可以侥幸闯关?

关键就在于长期以来,中文剧场语言卡在戏曲式的念白,吃饭喝茶的写实、以及新诗朗诵式的长篇大论之间,要不就过于平淡,需要大量舞台动作补强,要不就充斥分析式的喃喃自语,每个角色都像在背诵心理学教科书。大家都似乎跳过了最根本的问题:戏剧的台词可否领导书写的语言?

翻译《欲望街车》是非常过瘾的一次经验,自己边翻边在脑中构思走位,造型、场景,同时作为文学人的我在威廉斯的文采中目眩神迷,记忆犹新的是十六岁那年的自己,是因为读到虽错误百出、却仍看得出大家不凡之风的这个剧本翻译,初次领受到文字能带来灵魂飞升的力量,而开始对写作心向往之……。

一个夏天我面对著电脑(第一次用中打完成一个作品!),一旁是纽奥良一九五○年的蓝调爵士现场演奏的录音,我告诉自己:我尝试留下一个正确完整的译本,并以一个大型的制作演出为其背书,这是为台湾的剧场做一点事,或许潜意识里,也在跟十六岁的那个自己示意吧?

希望那个少年知道,他长大以后并没有改变;成长不一定会有背叛。

把自己心爱的剧介绍给更多的人

暑假结束的时候,我将一个夏天的心血交给了编辑,暑假开始以前即谈好出版的这家大公司,没想到过了两周之后反悔了,反悔的理由是市面上有一种看电影学英语的盗版书,随书还附赠马龙白兰度与费雯丽主演的盗版DVD一张。我心里哑然失笑,他们竟然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这真是一个只管标签而不重视实质的环境吗?面对这样的思维,我该怎么解释,自己出资做戏,为的就是让这个中译版本因为有演出而更受到重视?

无论书出还是不出,我的戏是要照作的。用自己的时间、精力加上金钱,把自己心爱的剧介绍给更多的人,竟然在旁人眼中如此无关痛痒?

我或许根本不需要解释甚么,因为行动永远是更好的说明。

 

文字|郭强生 作家、《欲望街车》文本翻译暨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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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街车》新鲜组合

畅销作家吴淡如挑大梁

文字 廖俊逞                                                 

美国剧作家田纳西‧威廉斯写于五○年代的剧本《欲望街车》,向来是表演课堂上学生练习「史坦尼方法演技」的最佳范本。但或许是老牌影星马龙白兰度和费雯丽主演的电影版本太过经典,国内至今尚未有演员勇于挑战。这回要将《欲望街车》驶进台湾剧场的导演郭强生也坦言,在大费周章取得中文演出授权之后,「挑角」成了另一个最伤脑筋的问题。

《欲望街车》是一部相当深沉的人性悲剧,剧情主轴环绕著带有畸零人格特质的女主角白兰琪,在经历家庭破灭、爱情失败、男性暴力等悲惨遭遇后,最终导致精神崩溃的下场。田纳西把这个沧桑女子的心理转折写得丝丝入扣,也让费雯丽在当年以这个角色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万中选一,导演郭强生眼光独到地相中知名畅销作家吴淡如,大胆地让只有一次舞台经验的她挑大梁。郭强生表示,吴淡如不论在年龄、造形、气质都很符合剧中白兰琪的角色,更重要的是「要在他朋友圈中找到一位这么有味道的成熟女人,非吴淡如莫属。」

吴淡如打趣谈到,会接下这个角色,全是郭强生猛灌「迷汤」,再加上自己「懵懂无知」的结果。回头再看剧本和电影,才发现女主角戏份吃重,且遭遇足以和早年生命经验对照,让她每次读剧本,就得和潜意识进行对话。虽非专业舞台剧演员,但吴淡如认为,身为作家,对文字敏感度会更高,自信能掌握郭强生所强调的文本魅力。郭强生则期待,吴淡如版的白兰琪,将是一个用疯狂、不屑的姿态,来对抗世界的「广义的诗人」。国

除了吴淡如之外,电视剧一线小生林炜、星座专家唐立淇和漫画家萧言中都在郭强生网罗下,参加这次的制作,形成剧场界相当新鲜、颇具话题性的演员组合。其中,林炜将一改电视剧中温文儒雅的形象,演起粗旷野蛮的坏男人史坦利,在剧中和吴淡如有激烈的强暴对手戏;而唐立淇和萧言中的「跨行」演出,都让观众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