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杰 用电影和剧场 抵抗遗忘 |
林靖杰
林靖杰(许斌 摄)
艺妙人物事

林靖杰 用电影和剧场 抵抗遗忘

以台湾小说家王文兴为主角的纪录片《寻找背海的人》中,导演林靖杰以舞台剧、即兴乐团、动画、针孔摄影等形式来展现王文兴深刻的创作世界,也透露了林靖杰与剧场的深厚渊源。从九○年代风起云涌的二代小剧场走来,林靖杰感慨曾有的美好已被遗忘,「台湾是个遗忘之岛,即使年轻人有心,但过去该从何找起?」拍摄纪录片,或许正是林靖杰攻克遗忘的方式。

文字|邹欣宁、许斌
第223期 / 2011年07月号

以台湾小说家王文兴为主角的纪录片《寻找背海的人》中,导演林靖杰以舞台剧、即兴乐团、动画、针孔摄影等形式来展现王文兴深刻的创作世界,也透露了林靖杰与剧场的深厚渊源。从九○年代风起云涌的二代小剧场走来,林靖杰感慨曾有的美好已被遗忘,「台湾是个遗忘之岛,即使年轻人有心,但过去该从何找起?」拍摄纪录片,或许正是林靖杰攻克遗忘的方式。

人物小档案

  • 辅大大传系广电组毕业。曾任《影响》杂志编辑、《新新闻周刊》记者。
  • 以「江边」为笔名发表的小说、散文,曾获联合文学、时报等文学奖首奖。
  • 九○年代后期成为电影导演,左手拍纪录片,右手拍剧情片。执导作品有剧情片:《猜手枪》、《我俩没有明天》、《最遥远的距离》、《唛相害》;纪录片:《我的绿岛》、《台北几米》、《寻找背海的人》(「他们在岛屿写作」系列)等。
  • 曾制作公视「台湾小剧场」系列,亦曾受邀于差事剧团执导《暗潮》(2003)。

 

今春,六部以「他们在岛屿写作」为名的文学家纪录片在台上映,引起一阵喧然。其中,以小说家王文兴为主角的《寻找背海的人》更开启众多惊叹与讨论;除了王文兴本人以质精量少的创作与特殊的写作习性而富于传奇盛名,更难得的,在于导演林靖杰运用各种方式捕捉、呈现出令人屏息的文学心灵风景——以廿一条线索解剖王文兴其人其作,再用舞台剧、即兴乐团、动画、针孔摄影等不同的表现形式,逼近王文兴,表现王文兴。

「面对王文兴这高人,我也只好使出全身武器、浑身解数……」林靖杰如此谦称。然我们好奇的,正是舞台剧、即兴乐团等现场演出形式,竟也是他「熟到不能再熟」的口袋招数?

除了曾与剧场演员合作影像作品,让他一举成名、夺得威尼斯影展国际影评人周最佳影片奖的《最遥远的距离》,也是为剧场知交陈明才(1961-2003)量身订作。说起林靖杰与台湾剧场的渊源,得溯源到九○年代,从台湾社会进入后解严时期后,百花齐放终至开到荼靡的二代小剧场说起……

生猛小剧场 躬逢其盛

二代小剧场风起云涌那些年,林靖杰初从高雄北上念书,虽然对文学艺术兴趣浓厚,他笑称学生时的自己却不敢奢望接触,待退伍后自觉「卡大汉」,才经由观赏和周刊记者的工作,逐渐和剧场人「和」在一起。

在林靖杰眼中,九○年代台湾剧场最令人怀念的,是充满了冲破社会框架、无所不为的活力。他回忆当时最生猛的看戏场所,是艺术家吴中炜开设的「甜蜜蜜咖啡屋」,日后风格鲜明的剧场创作者如魏瑛娟等人,都曾在此演出。最让林靖杰津津乐道的,除了店内一股贫穷艺术家自在悠哉、「和」在一起的氛围外,还包括停业前举办的大联演,「当时一天演两场,连续演两周,都是全新的戏,非常可观。每天演出结束后,大家就坐在一起喝啤酒讨论到半夜,一言不合还会打架……那是盛世。那股旺盛的能量,超过当时其他剧场。」

一九九九年,已踏上影像之路的林靖杰,为公共电视「台湾小剧场」系列节目担任导演兼制作人,「以小剧场运动蓬勃的时期来看,记录已经晚了十年,这些剧团也进到意识美学的阶段。那当口的记录当然重要,但更张牙舞爪的前一阶段没有记录,是非常可惜的事。」随著时间推移,台湾小剧场几乎成为历史云烟:「你随便抓一百个年轻人问,里面有几个对台湾小剧场有概念?」林靖杰低头望向桌上热气消散的咖啡,「台湾是个遗忘之岛,即使年轻人有心,但过去该从何找起?」

现代主义 再现《家变》剧场

拍摄纪录片,或许是林靖杰攻克遗忘的方式。参与「他们在岛屿写作」拍摄计划,他肯定制片团队的用心:「他们做了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让遗忘的巨轮稍微停一下,把台湾珍贵的文化记忆,置入这遗忘的巨轮间。」

但记录王文兴的任务可谓超高难度。林靖杰也曾挑战过号称最难阅读的《背海的人》,却怎样也寻不著进入的途径。为了拍摄,硬著头皮屡陷屡攻,最后终于掌握了「现代主义」这把关键钥匙,窥见王文兴日常生活与写作世界间幽微的连结。

片中,林靖杰搭设了一座舞台,由剧场演员王琄与莫子仪演出小说《家变》的开场。在以简约线条搭设的住屋中,两名演员以清晰略缓慢的节奏表现小说里的对白,乍看有几分话剧影子,细看则发现,演员对于台词的消化让这段不过十分钟的表演不显造作,潜藏于对白底下的情感也呼之欲出。

这是林靖杰头一次结合电影与剧场两种浸淫已久的艺术类型。他坦言,以舞台剧呈现《家变》,固然因为王文兴本就依著舞台剧氛围铺陈文字,但他却百般挣扎,不愿这么理所当然:「必须一直问自己:为什么要用舞台剧?为什么要用动画?有了反复辩证,才能找到文本和表现形式之间的关联。」最后,林靖杰用贯串作品核心的现代主义,作为美学手法的根据,例如以极简线条表现日式住屋的结构,表演上也采非写实的质地。

「这十分钟的舞台剧有个前提,得放在电影的脉络底下看,而电影又要放在一个脉络下,就是我们对王文兴的理解。它不是单独存在的作品。所以我不改动台词,而是在现代主义的精神下还原,还原王文兴最初敲桌子时内心世界的真实样貌。」

在继承中 展开新冲撞

虽被视为电影挂,林靖杰近年仍持续走进剧场,也曾在○三年为差事剧团执导《暗潮》,更曾与国艺会合作记录入选「新人新视野」的年轻剧场创作者。

在他的观察中,这几年剧场的价值观颇有跟随电影的趋势。曾几何时,电影创作者如过街老鼠,人人竞责创作者耽于言志,忽视观众;又或短片原为一独立的艺术形式,容许实验性与新语言的开发,现在则普遍被当作迈向商业电影的前哨站,临摹主流电影的训练所。小剧场何尝不是如此?在明星演出的商业型大制作蔚为风潮后,具批判性、颠覆性的创作价值顿时人人喊打:「有大型商业剧场当然是我们乐见的,但不能让原有的美好被压抑、不再发生。」

原有的美好在哪里?林靖杰说,并非要求创作者继承传统,但至少不该让历史脉络丧失殆尽:「美好的过去该成为养分,被新一代碰触后,再思索如何用新语汇表现自己,而不是连碰触的机会都没了,只剩下『我能否拿到赞助?』」

很犀利的评价。访谈最后,林靖杰笑称自己是愤怒中年,但,在一个偌大群体都以遗忘为本能的岛屿上,谁说这愤怒不算美好?

欢迎加入 PAR付费会员 或 两厅院会员
阅读完整精彩内容!
欢迎加入付费会员阅读此篇内容
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