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林《黑洞3》 探索个人存在的政治性 |
《黑洞3》把赤裸裸的暴力通过诗意转化,用低限抑制的美学,表现一种无路可出的绝望。
《黑洞3》把赤裸裸的暴力通过诗意转化,用低限抑制的美学,表现一种无路可出的绝望。(许斌 摄)
编辑精选 PAR Choice

王墨林《黑洞3》 探索个人存在的政治性

低限压抑 转化潜在的暴力欲望

因为九二一震灾的强烈感触,让王墨林展开了「黑洞」系列创作计划,从生存处境、盲人身体到个人军旅经验,一路走来,在剧场中剖解存在中的巨大黑暗。新版《黑洞3》以「军队」为关注对象,军队不仅是国家的象征,更是人类潜在残酷暴力的黑暗欲望。剧中将把赤裸裸的暴力通过诗意转化,用低限抑制的美学,表现一种无路可出的绝望。

文字|廖俊逞
摄影|许斌
第227期 / 2011年11月号

因为九二一震灾的强烈感触,让王墨林展开了「黑洞」系列创作计划,从生存处境、盲人身体到个人军旅经验,一路走来,在剧场中剖解存在中的巨大黑暗。新版《黑洞3》以「军队」为关注对象,军队不仅是国家的象征,更是人类潜在残酷暴力的黑暗欲望。剧中将把赤裸裸的暴力通过诗意转化,用低限抑制的美学,表现一种无路可出的绝望。

王墨林「黑洞」系列新制计划《黑洞3》

11/4~5  19:30   11/5~6  14:30

台北 牯岭街小剧场

INFO  02-23919393

二○○○年,九二一大地震发生周年的当天夜晚,民乐街的临界点小剧场,重现了一幕震后灾难场面。暗黑的空间,墙面油漆崩裂,钢筋裸露、门窗倾颓,舞台上一滩水从表演区漫延至观众席,演员似要挣脱体内强烈的窒闷感,湿答答滚在水里,如一尾塑胶袋里无助求生的金鱼。整晚演出被无声的寂静包裹,只有水滴声,哗哗的水声水影映著受难的灵魂。这是王墨林《黑洞》系列作品的序曲,地震带来的巨大震荡,震开了一个大黑洞,也震开了王墨林记忆的破口。此后,文字化为肉身,研究书写多年的国家与身体论述,终于有了实践的喻体。

「黑洞」系列  「遗忘」展开

「这一代人几乎没有经历过战乱或天灾,九二一大地震是空前的。当时,有人在瓦砾土堆中被埋了几天几夜,后来获救。那些人在完全的黑暗里想些什么?可能还在呼救,也可能吓到恍惚,可能抱持著希望,也可能完全绝望。我仿佛看到,有人坠入了黑洞,一直往下掉,也有人在黑洞边缘踌躇不定。」王墨林说,这场灾难是一道伤口,在台湾人的心中结了疤,留下了印记,谁都逃避不了,但大家似乎都想抹去,「『黑洞』系列的计划,便是从『遗忘』展开。」

隔年,王墨林为一群盲人开工作坊,从中延伸出《黑洞》系列的第二部作品。「他们面临的『黑暗世界』,于我一个明眼人而言,身体容纳著更细腻的官能性。其中一个盲人形容,九二一地震的时候,身体一动也不能动,感觉好像身体一动,外在世界就会跟著崩解,那是完全无法想像的,害怕。这可能不光是希望或绝望,而是一个移动可能性趋近于零的世界。」

二○○三年,《黑洞之外》在牯岭街小剧场上演,这是王墨林舍弃语言与叙事,更趋近于纯粹盲人身体探索的尝试。舞台上只有一位盲眼演员,在不具名的空间,进行一场恐惧与抵抗恐惧、孤独与反抗孤独,以及面对生命、存在的自问自答。「《黑洞之外》相较前作更摆脱惯性的叙事线条了,但仍然没有跳脱习惯的剧场语汇,无法摒除语言加动作等于意象的硬化思维。」

直到二○○五年的《黑洞3》,在香港和一群盲人还有脑性痲痹患者合作,王墨林才意识到,脱离文字想像而落实到身体的过程,不是一出戏就可以找到,得要跟这群外在条件受限的演员摸索实验许多年才有可能:「这出戏对我比较大的影响是,我变得不在乎观众,不在乎有多少人来看戏,更在意我如何跟演员完成这出戏。以剧场来说,导演是观众,演员也是观众,我们在排练场互相观看,也是一出戏。演员从工作中判断我跟他们的关系,我想要什么,我是什么,我们之间互为文本,互相开发、理解、诠释。所以,我更重视排练的过程,因为排练场的戏更为可观。」

新版《黑洞3》  投射个人与集体记忆

相隔六年,历经了癌症的生命关卡,王墨林开始重新回头检视、反省那个念了十年军校,却对国家体制、对历史这么反叛的自己。今年新版的《黑洞3》以「军队」为关注对象,既投射王墨林的个人经验,又充斥集体记忆。「我自己当了十年军人,在军校里头我反复思索个人存在的命题:国家暴力是什么?我跟国族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我认为,戒严对台湾人的影响很大。我自己是戒严长大的,因为戒严我才会读军校,因为戒严我才会反体制才会叛逆。然而,虽然现在已经解严,但大家还是活在戒严时期,身体没有解放,思想仍然禁锢。」

王墨林说,这出戏是很「政治性」的:「我们把政治想得太狭隘了。政治性,无关党派竞争也非国族议题,而是关于我和他者彼此如何影响,就算选择一个人过孤独的日子,那也是对应某种社会现象产生的反动,那也是政治的。当我『感受』到我的存在的时候,里面就有政治性,跟外在环境无法脱离关系。」王墨林强调,台湾艺术圈愈来愈「去政治化」,强调「艺术是艺术,政治是政治」,但两者根本密不可分:「当艺术脱离政治,创作是不成立的。所有的剧场,或说所有的存在,本质都是政治的。」

军队不仅是国家的象征,更是人类潜在残酷暴力的黑暗欲望。剧中将把赤裸裸的暴力通过诗意转化,用低限抑制的美学,表现一种无路可出的绝望。王墨林说:「诗是压抑的语言,可以把那么多的情绪,浓缩在一行话或几个字里头。我觉得自己有一种诗人的世界观,我在剧场里作诗,不是透过语言,而是用身体表达生命存在的纠葛——那是每个人内在尚未解严、充满压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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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一震灾与台湾剧场

九二一大地震是台湾百年来规模最大的震灾,浩劫之后,有多个艺术家和表演团队,实际走入灾区协助重建,或以此为题。曾任《人间》杂志记者的王墨林,在九二一发生后,义务主持一份跟灾民灾情有关的报纸,他说,「灾难」突然从一个书面化的辞汇,变得现实,就在眼前。差事剧团为台中县石冈乡的一群劳动妇女举办戏剧工作坊,运用民众剧场的方法,抒解她们灾后的恐惧与悲伤。这群妈妈日后组成了「石冈妈妈剧团」,陆续发表了《戏台顶的妈妈》等多个作品。

表演工作者陈惠文的《震解 1:47》则以九二一震灾为起点,重新搜寻人性当下的恐惧与真实,独角戏的形式,呈现灾难当时难以言喻的那一刻。同样为单人表演,连续三年入选「新人新视野」的创作者陈雪甄,也将九二一地震的经验,转化为作品《废墟》,从一个掩埋在瓦砾堆下的女孩,不见天日的漫长煎熬,发现生命中平凡事物的美好。(廖俊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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