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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中的王奕盛。(许斌 摄)
艺活志 Behind Curtain

难题永远都在,重要的是改变心境

影像设计王奕盛

在「影像设计」这块对于大多数台湾剧场人来说尚属陌生的领域中,尽管前辈无法提供什么技术上的帮助,却愿意给予时间让王奕盛慢慢尝试,有时他们看似无关的意见,也带来不少解决问题的灵感。一手摊开过去曾参与的影像设计,从传统戏曲到大型晚会,不同的演出形式都有著不同的切入点,但最终,还是要回到「人」本身。

在「影像设计」这块对于大多数台湾剧场人来说尚属陌生的领域中,尽管前辈无法提供什么技术上的帮助,却愿意给予时间让王奕盛慢慢尝试,有时他们看似无关的意见,也带来不少解决问题的灵感。一手摊开过去曾参与的影像设计,从传统戏曲到大型晚会,不同的演出形式都有著不同的切入点,但最终,还是要回到「人」本身。

在阴雨绵绵的某日,来到大稻埕旁、王奕盛口中:「这里是工业区耶」的工作室,楼下是王奕盛父亲的螺丝工厂,狭小的楼梯走上二楼,明亮开阔的空间安顿了一间艺术公司、一间婚礼顾问,还有一位影像设计的工作室。

危机就是转机  迎接一次次的挑战

窗外打铁声伴著雨声,王奕盛搬出电脑与投影机,小心翼翼地接著线。也许是感受到了身旁无声却热切的眼睛,他率先打破沉默:「每次要接线时我都很紧张,大家总是很期待地站在旁边,好像影像设计就一定要很会接线,但其实我也常常接不起来。」在演出时需要完全倚赖电脑与投影机的王奕盛,坦然地分享著这股「成事不在我」的焦虑。

事实上,正是某次的投影危机,让他和剧场产生了感情。那时他还是个廿一岁的剧场新鲜人,跟著林克华接了些与剧场无关的案子。首次在剧场独挑大梁,就是担任云门舞集《行草》的影像设计。就在观众进场之际却出现技术问题,眼看著开演时间慢慢逼近,感受到身边每位前辈注视下的无形压力,这时林怀民老师却只是要他离开控制台,好好地整理思绪。当晚演出顺利地结束了,林老师再度走过来和王奕盛说:「我相信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倒你。」就在这瞬间,这个「对于设计的兴趣曾远超过剧场」的年轻助理,下定决心要留在这个地方,接受一个又一个的挑战。

以正面心态面对大型晚会的高难度技术考验

剧场对于影像设计的挑战,可不只是投影和接线而已。王奕盛曾在2013 WSD(世界剧场设计展)入围记者会上提到:「我妈妈还以为我在画电影看板。」这当然是句玩笑话,但相较于灯光、音乐、服装、甚至演员的表演,「影像设计的工作到底是什么?」似乎就很难想像了。正因为台湾剧场对于影像设计尚在摸索阶段,少了既定的限制或框架,影像设计更能够在创作的过程中因戏制宜、也因人制宜,有时可以像是《屋漏痕》在倾斜舞台上的水墨影像、有时也可以是《安平小镇》同步特写的演员表情──「既然影像设计是这么新的东西,每一次也都是和不同人在试『新的东西』。」

作为北艺大剧设系第一届毕业生,王奕盛只能靠自己,勇于接下每一个挑战,在每一次的错误中累积经验。自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暨设计学院取得新媒体艺术硕士后返台,曾在上市公司待过两年,离职后接的第一个大案子就是建国百年跨年庆典。执行团队各个来头不小,由林怀民担任总顾问,林克华担任艺术总监,加上蔡国强、马文等人组成五人创意小组。当时王奕盛毫无参与大型晚会的经验,「这规模到底会有多大,是连『想像』都没办法的。」一方面需要同时顾虑现场观众与转播观众;另一方面,晚会利用了大佳河滨公园的地理位置,将影像投影在水幕上,工程更是浩大。

在前制阶段,大队人马拉拔到明德水库,想要先看看不同画面在水幕投影上的效果。结果先到场的王奕盛,只看到厂商抱著两百万的投影设备枯坐岸边,「原来因为水幕要背投,机器还得架在湖中央,我当时根本没想到。」后来好说歹说,才说服了厂商冒著风险架设机器,完成了影像测试。忙乱了一整天,还差点忘记了在湖中央操控机器的助理,留他在漆黑无人的湖面,至今想起都还心怀愧疚。

在整个跨年晚会的筹备过程中,就不断面临著这些「原先根本没想到」的状况,也让王奕盛感受到曾是北京奥运七名创意成员之一的马文之不信任。「不过我当时也不足以令人信任啦!常常在开会时争论完,回家后又开始自我质疑,怀疑这样做真的能成功吗?」直到最后蔡国强的一句肯定:「水幕就该这样用。」让彼此一度互不信任的紧张关系获得缓解。回想这段经历,面对这些台湾从未有人尝试过的大型晚会技术考验时,王奕盛以问心无愧的心态正面迎战,「也许我能力还没有很强,但至少态度要对。」也许正是如此,前无高人相助的他才能关关难过关关过。

回归到「人」本身  把戏做好

在「影像设计」这块对于大多数台湾剧场人来说尚属陌生的领域中,尽管前辈无法提供什么技术上的帮助,却愿意给予时间让王奕盛慢慢尝试,有时他们看似无关的意见,也带来不少解决问题的灵感。这些来自不同专业领域,却怀抱著同样梦想「把戏做好」的人们,成了一路上最珍贵的良师益友。一手摊开过去曾参与的影像设计,从传统戏曲到大型晚会,不同的演出形式都有著不同的切入点,如「唱腔身段之于京戏、歌仔戏,转播之于大型晚会,活泼色彩氛围之于儿童剧,空间与身体之于当代舞,节奏流动之于音乐会,文本与走位之于现代戏剧。」但最终,还是要回到「人」本身。

基本上,会在剧场中结合多媒体影像元素,至少就已经具备了「想要做点什么不一样」的思维。不过,究竟制作本身想要强调的是文学性、画面质感、古典氛围、还是整体舞台效果,这些都是因人而异。剧场创作就像是个有机过程,而「人」的组合所带来的影响,总是超过「形式」本身。

去年王奕盛刚好同时接了果陀剧团《淡水小镇》与台南人剧团《安平小镇》两个制作,同为Our Town翻译作品,两个制作呈现却大大不同。果陀版本已有廿五年历史,梁导脑海中早就有了一幅清楚的画面,不少演员更是和剧中角色一起长大,从儿子演到爸爸,他们的人生历练也为此剧带来另一层厚度;台南人的版本则充满实验性质,和一票年轻演员/导演不断尝试探索,为剧中每一个小细节赋予深意,也是另一番感动。

团队沟通影响戏的好坏

另一出剧名同样有著「安平」的《安平追想曲》,则是王奕盛至今仍念念不忘的剧场经验。看著外台戏出身的秀琴歌剧团一行人怀抱著「要进国家戏剧院」的梦想,在王友辉老师的协助下,从台南文化中心踏出了第一步。在这个制作团队中只有同一个目标,彼此之间的相处如此融洽,小心翼翼地与灯光设计讨论著究竟是要五秒收好、还是七秒收才好,连台上的演员都感受到了幕后各环节的仔细斟酌。没有任何一个人以强势的姿态主导著团队,大家反而细心地去感受彼此的需求,补足他人的不足。有了这样的经验,也难怪王奕盛深信著「团队间的沟通绝对会影响戏的好坏。」

除了学习团队沟通之外,借由每一次的制作累积经验、进剧场前先设想各种可能的状况、平日让自己接触大量的图像甚至文字,都是王奕盛闯荡剧场的必备本领。回忆起刚开始做影像设计时,还无法应付所有手边的素材,只能不断地将就,让风格变得杂乱,也曾被林怀民批评:「你这东西没有『户口』!音乐是峇里岛的音乐,你的『红』却是日本的红。」于是,王奕盛藉著大量的阅读,让自己更能透过文字掌握风格。尽管如此,去年当代传奇剧团《蜕变》中的影像,还是被林怀民利眼看出「你有个房子不是捷克的。」在创作的路上,的确是没有「从今以后一帆风顺」这回事。能力愈来愈强,对自己的要求却也愈来愈高,面临的挑战自然愈来愈困难。不过看到众多剧场前辈也都有著同样的心情,也让王奕盛理解了「难题永远都在,要改变的是心境。」

当年辞掉工作,王奕盛想像著自由接案将会如闲云野鹤般自在,谁知如今case接不完。若哪一天真有机会,倒想在八里河畔找间房子,做做木工。听著窗外毫不间断的打铁声,也许那也是经营螺丝工厂的父亲所传承下的,「我不觉得我像艺术家耶,比较像是个影像工艺师」王奕盛如是说。

工作法宝

记事本

尽管终日与科技产品为伍,王奕盛却始终无法适应iPad行事历功能,最后只得把iPad送人,重归手写生活。这本记事本跟了他七年,在不断置换内页下,封面明显可见岁月痕迹,里面除了行程,还有会议记录、设计草图,搭配一支旧款签字笔——「没有这本记事本,我会很焦虑。」

水壶&雨伞

装咖啡尺寸刚好、还可以只用单手开盖的水壶;在高雄教课时期,阴雨台北出发前往艳阳海港必备的折叠伞——他们象征了王奕盛心中的「刚好」哲学,仿佛人生因此圆满:「他们就像是我追寻很久的事物,找到了就该好好珍惜」。

手表

多年前帮林克华做第八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时,曾匆匆一瞥姚仁喜手中的表,王奕盛当下惊为天人,开启了一段长达十年的寻表旅程。凭著脑海中「LOGO是一个V」的模糊印象,最后在某本型录看到这款设计师作品,又存了好久的钱,才如愿以偿地结束追寻。前阵子听闻这款表已停产,王奕盛还和对方买下所有库存表带,打算日后还要传承给自己的女婿,当作传家宝。

线材硬碟包

和记事本同样让王奕盛觉得「心安」的工作法宝,里面有硬碟、各式转接头、线材、耳机,随时可应付工作上的各种突发状况,绝对是影像设计必备的救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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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档案

◎伦敦艺术大学中央圣马丁艺术暨设计学院毕业新媒体艺术硕士,国立艺术学院(现国立台北艺术大学)剧场设计学系第一届毕业生。

◎近年影像设计作品:创作社《孽子》;云门舞集《风影》、《屋漏痕》、《听河》、《稻禾》;当代传奇剧场《蜕变》;果陀剧场《淡水小镇》;台南人剧团《安平小镇》;秀琴歌剧团《安平追想曲》;郑宗龙作品《在路上》等。

◎作品多次获台新艺术奖提名或得奖,2013年以《屋漏痕》入围「世界剧场设计大展」(W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