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理解青春创痛 到建构「文化记忆」 台南「十六岁小戏节」与影响.新剧场青少年扮戏计划《发角Huat-kak》 |
《发角Huat-kak》自孩子的生命经验中串连线索,拣择动人片段,组成剧本。
《发角Huat-kak》自孩子的生命经验中串连线索,拣择动人片段,组成剧本。(影响.新剧场 提供)
企画特辑 Special

从理解青春创痛 到建构「文化记忆」 台南「十六岁小戏节」与影响.新剧场青少年扮戏计划《发角Huat-kak》

台南文化中心从二○一五年启动「十六岁小戏节」,其中由影响.新剧场艺术总监吕毅新担任计划主持人的「十六岁小剧场─少年扮戏计划」,让甄选出来的青少年透过戏剧课程培训及暑期排演,走完戏剧制作到演出的整段流程。今年的成果为《发角Huat-kak》,经过七次工作坊与廿次排练进行身体与声音开发,因应不同成员特质抛出问题、磨平锐角,自孩子的生命经验中串连线索编创成剧;演后更带领学员以即兴戏剧的方式走入社区,透过口述历史与长者互动,也建构了跨世代的文化记忆。

台南文化中心从二○一五年启动「十六岁小戏节」,其中由影响.新剧场艺术总监吕毅新担任计划主持人的「十六岁小剧场─少年扮戏计划」,让甄选出来的青少年透过戏剧课程培训及暑期排演,走完戏剧制作到演出的整段流程。今年的成果为《发角Huat-kak》,经过七次工作坊与廿次排练进行身体与声音开发,因应不同成员特质抛出问题、磨平锐角,自孩子的生命经验中串连线索编创成剧;演后更带领学员以即兴戏剧的方式走入社区,透过口述历史与长者互动,也建构了跨世代的文化记忆。

府城「做十六」的古礼源于清领时期的五条港苦力,当孩子年满十六时,向七娘母报备、钻轿脚,象征成年,即可支领全薪;到了当代,传统仪式已日渐失去实际效用,能否赋予「文化记忆」(kulturelles Gedächtnis)新的实践可能,让它不至于时代变迁与移位中消失?

上月十六日,原朝南台湾而来的山竹台风绕了路,往吕宋岛袭去,台南天晴。当日是参与影响.新剧场《发角Huat-kak》学员的授业式,孩子们围绕著吕毅新导演说说笑笑。开学了,有孩子数学得补修,有孩子即将上大学,像极张作骥《暑假作业》里,小宝于暑假碰触到的人生课题会在未来迂缓发酵,《发角Huat-kak》学员们半年以降的付出,将成为他们告别童年却不忘初心的记忆线索。

专属于十六岁的暑假作业

「为青少年演出」与「由青少年演出」向来是青少年剧场最常见的两种面向。二○一五年以来,台南文化中心「十六岁小戏节」为兼具二者,规划「看戏」、「做戏」、「扮戏」三环节,让青少年踏入剧场,参与讲座与工作坊,透过戏剧课程培训及暑期排演,走完戏剧制作到演出的整段流程。「少年扮戏计划」自最初甄选卅名大台南地区高中生,扩大到今日的五十名。对比今年也以「青少年」为题的两厅院新点子剧展,十六岁小戏节从甄选到结束授业式,仪式感强烈。

台南文化中心方敏华科长表示此计划为「活化剧场」之延伸,把焦点锁定在青少年,十年为期,目标是培养未来的艺文人口,并将之与台南成年礼仪结合。她提到以往在推广表演艺术时,可发现为儿童与成人设计的剧场比例较高,却较难将青少年拉入剧场,四年过去,看著这些孩子成长,暑假过后,每个人都懂事了一些。

走入社区  深耕文化记忆

德国历史学家扬.阿斯曼(Jan Assmann)提出文化记忆不仅只是传统习俗,回忆文化与文化记忆同时涵括了「传统」的概念,但其强调的是:文化的积累不完全只是一个不断延续发展的过程,它需要被人民接纳与内化吸收的时间,并「接起」过去。文化的积累也包含了漫长的「遗忘」与「压抑」,随著时间的逝去,一些过往我们熟知的「传统」被暂时搁置,或者因为社会经济等等诸多因素被压抑掩盖,但文化记忆不仅是种种事件的堆积,还有更多情感因素与人民的意识,羁绊著当代的「我们」与过去联系,「延续」与「续写」是文化记忆的特点,它落实在文学、艺术、历史等等诸多文本上,以丰富样貌呈现给后人。(注1

而今年的「少年扮戏计划」与以往不同,演出结束以后并未终止,吕毅新让学员们回游,以即兴戏剧的方式走入社区。她带著孩子去大林新城及大德里探访长者,让口述历史拉近世代距离,从青少年与老年人共有的记忆开始。二○一六年除夕前夜,台湾南部发生芮氏规模六.四的地震,台南维冠金龙大楼倒塌,造成百余人死亡,成为当地居民隐隐作痛的伤口;当孩子们以表演艺术的形式召唤逝者,爷爷奶奶们看完学员演出亦获得共鸣,身体成为触发社区长者记忆的连结点。地震带来的恐慌,让他们联想起二战时期躲在防空洞的身体经验,告诉孩子们躲空袭警报的故事,孩子们依据长辈描述后,再次演出重现场景,长辈们在旁补充细节,一来一往之间,二战经验不仅只是藏于图书馆的历史档案,口述历史打开对话的可能,成为文化记忆,透过表演艺术建构地方认同与归属感,让历史记忆更具温度。

「少年扮戏计划」参与成员排练现场。(影响.新剧场 提供)

安顿青春  从创伤情境解放

正处于阈限阶段(liminal phase)的孩子,已脱离聚沙之年的蒙童阶段,又不像成人饱受世俗磨练。《发角Huat-kak》让笔者印象最深的场景,是一开场时,孩子们躺在地上做困兽之斗。在被众多三角图形桎梏的疆域里,他们尝试冲破框架体制,灵魂却又受制于身体,在自我厌弃与妥协中来回摆荡,为成年的难处破题。

于青少年剧场耕耘廿多年的吕毅新,强调「以青少年为主体」是自始不变的初衷。当经典名剧难以呼应青少年成长阶段所遇到之生命困境,那能否有更针对对他们内在需求的剧场?这个自我提问,让吕毅新的「青少年口述历史剧场」从个体生命史为起点、以心印心。《发角Huat-kak》经过七次工作坊与廿次排练进行身体与声音开发,因应不同成员特质抛出问题、磨平锐角,自孩子的生命经验中串连线索,拣择动人片段,组成剧本。

剧团经理吕毅伦认为「少年扮戏计划」不是要塑造明星,而是侧重生命教育及自我发掘,弥补学校没教的事。将学员分成制作组与表演组,让他们了解无论幕前幕后,每个角色都重要。剧场是团队合作,摩擦亦是青春习题,「你们会有很多角,但会有人陪著你们完成。」

「少年扮戏计划」四年以来屡屡触及青少年因身体转变诱发的不安情绪,青春痘、肥胖、变声期,乃至疾病如异位性皮肤炎、拇趾外翻、脊椎侧弯、肝脏移植、小耳症等等。当自卑作祟,演戏提供孩子自原先事件的主观事态中剥离,于创伤情境里解放,抚平青春的剑拔弩张;当然也获得复归机会,例如一六年的大地震,自新闻跑马灯里读到好友或者隔壁班同学的名字那般不知所措,舞台提供他们回到记忆现场,好好道别。厌恶自己外貌的孩子在舞台上与之和解;离世的亲人好友,反复排演后永远活在观众及演员心中。

走过青春,导致创伤的理由擢发难数,但痛感相同。影响.新剧场传递正能量的背后,并非一味的正向积极,而是经过内在反刍及转化后,搁置自我责难,留下温情,给伤口愈合的机会。如同余华小说《十八岁出门远行》中,叙事者的父亲温柔说道:「是的,你已经十八了,你应该去认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了。」孩子们背起漂亮的红色背包,像一匹兴高采烈的马,欢快地向前奔驰(注2。与其祝福一路坦途,不如为伤口腾出空间,虽然不能确保痊愈,但总会慢慢好转。                                                               

注:

  1. 扬.阿斯曼(Jan Assmann)著,金寿福、黄晓晨译,《文化记忆:早期高级文化中的文字、回忆和政治身份》
  2. 余华,《十八岁出门远行》,(台北:远流出版公司,1990)
欢迎加入 PAR付费会员 或 两厅院会员
阅读完整精彩内容!
欢迎加入付费会员阅读此篇内容
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