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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便士歌剧》(Moritz Haase 摄 台北表演艺术中心 提供)
戏剧 经典之作的重新发现

柏林剧团新版《三便士歌剧》 百年之后与当下的对话

2026北艺严选:柏林剧团《三便士歌剧》

2026/5/29  19:30

2026/5/30~31  14:30

台北表演艺术中心大剧院

《三便士歌剧》可说是史上最知名的创作之一,不只因为改写剧场史的剧作家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关于叙事剧场(episches Theater)(注1与疏离效果的论述,以及环绕著他的种种创作争议和花边新闻,也因后来多位重要歌手的翻唱(从艾拉.费兹杰拉Ella Fitzgerald到罗比.威廉斯Robbie Williams),和其对百老汇的影响。

在近100年后,由当年首演的柏林剧团(Berliner Ensemble)与著名歌剧导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执携手创作的全新版本,将来到台北与观众见面。(注2在这100年间,柏林剧院只有4次新制,上一次已经是2007年由罗伯.威尔森执导的版本,可说每次出手都是一次重要事件。团队如何在这些历史之上找出自己的路,与现下对话,也是这次演出值得一看的原因。

《三便士歌剧》(Moritz Haase 摄 台北表演艺术中心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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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便士歌剧》(PC Richard Termine 摄 台北表演艺术中心 提供)

走出传说中的《三便士歌剧》

很多作品一旦成为经典,随著创作者的论述和生涯扩张,自成一个宇宙时,早期的随兴创作往往也会被以后来的理论严肃解读。《三便士歌剧》也是如此,尤其后来布莱希特在作品演出多年后仍多次编修,持续和其后来的关注与社会情境对话。于是《三便士歌剧》在后来的诸多研究中成为理论的化身,仿佛是大作家思想的贯彻。虽然,作品始于布莱希特长年的协作者伊莉莎白.豪普特曼(Elisabeth Hauptmann,她的角色一直到1990年代相关传记和研究的出版后,才得到正视)的译介和提议,并且是因临时受到剧院委托才付诸实现,最终在几周内完成主要创作。

如创作团队在节目单中所言,考量到作品的创作与作曲耗时极短,并顾及排练过程的混乱局面:剧本改到演出前最后一刻、因演员生病临时删角、布景毁损——各种剧场人熟悉的演前灾难——我们便应对预先存在的创作意图有所保留。柏林剧团团队借此重新挖掘这部同时达成美学实验、社会批判和商业娱乐的特殊作品成形时的潜力所在,尤其在布莱希特的名号之外,常被忽视却无比核心的音乐和表演。

这些看似只是剧场史上因缘际会的轶闻,却反能突显创作者在快速应变中展现的策略。譬如现在最为人所知的开场歌曲〈刀客麦基之歌Die Moritat Von Mackie Messer〉,竟是因为当年饰演主角麦基的演员,一位轻歌剧明星,坚持要戴他的西装领结才诞生的。首演导演本来非常头痛,因为带著领结的绅士形象对一个强盗罪犯角色而言实在太可爱了,于是布莱希特和库特.威尔(Kurt Julian Weil)快速写了这首歌,将这个人事上的麻烦转换为美学策略,突显外表和行为之间的落差(「鲨鱼牙齿长又尖/人见人畏闪一边/麦基身藏的那把刀/从来没人能看见」),简单的民谣风格也和歌词内容形成对比,并逐步堆叠。(注3

《三便士歌剧》(Moritz Haase 摄 台北表演艺术中心 提供)

从创作起源重拾音乐剧场的魔力

《三便士歌剧》的情节以18世纪的《乞丐歌剧》为蓝本,借由伦敦社会底层的争斗,暗喻政治腐败和上流社会的虚伪。然而威尔的音乐与布莱希特的歌词才是让《三便士歌剧》流传至今的原因。

相当年轻的两人当时刚开始合作,以各种形式与主题的引用拼贴与转化,提出他们对整个资产阶级文化体系的质疑。擅长挖掘文本和音乐之间叙事关系的柯斯基与他长年合作的音乐总监亚当.本兹维(Adam Bemzwi)放下将作品视为冷漠批评金钱万恶的诠释传统(注4,细细从音乐结构和歌词中快速切换的角色姿态来建构演出。因此,他们不要歌剧歌者的完美声线,演员的姿态口气才是核心。此外,他们选择以剧中情境和角色来诠释歌曲,而非布莱希特将歌曲和表演分离的方式,也是本次演出相当精采之处。

《三便士歌剧》(PC Richard Termine 摄 台北表演艺术中心 提供)

这个作品排练期间正好遇上2021年德国剧场关闭,首演因此延后了半年。但团队因此有更多实验和反刍的过程。首演的主要演员和音乐总监花了9个月的时间练习歌曲,柏林剧团惊人的剧场机器也全力支持。柯斯基擅于将演员身体和舞台风景结合,表演者在音乐和文本的架构之外,更要在台上如老鼠迷宫的高台之间穿梭上下,在多重架构的限制下绽放自由。最终,所有的美学创见、表演理论、批判潜力和娱乐效果,还是回到这批演员的态度、技艺,与才华。《三便士歌剧》是一部属于演员的作品,柏林剧团证明了这一点。

注:

  1. episches Theater过往多直译为「史诗剧场」。但由于这个概念强调的是在戏剧创作中,藉纳入史诗的叙事体在戏剧对话之外另辟蹊径,而华文中对于「史诗」一词关于场面浩大的想像可能造成误导,因此选择同样行之有年之「叙事剧场」的译法。
  2. 位于腓特烈大街车站的柏林剧团,其剧院是依其地理位置命名为造船人河堤剧场(Theater am Schiffbauerdamm),直到1954年布莱希特进驻后,世人才以「柏林剧团」称之,所以首演时剧院还不是这个名称。柯斯基执导的版本于2021年首演。
  3. 此创作故事引自柏林剧团网站上的介绍影片。剧本中译引自配合本次演出甫出版的台湾译本,由周玉蕙翻译,书林出版。
  4. 必须指出的是,剧本中强化资本主义批判的代表性关键字句,如「比起炒股票,一把万能钥匙又算什么?比起开银行,偷银行又算什么?」也是在后来的版本中才出现的(本次的中译本亦基于1932年后出版的版本)。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5/08 ~ 2026/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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