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 表演艺术杂志

影集《影后》有个经典桥段，经纪人胖姐（钟欣凌饰）坐在驾驶座上，对车窗外的史艾玛（林廷忆饰）大声说道：「我在剧场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一定是大明星，你要记得，是我先看到的，我先看到的！」虽然史艾玛离开自己旗下，但看著曾经带过的新人，如今在演艺圈已经有一席之地，胖姐这几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呐喊与祝福。

但如果，没能成为大明星、也没有被伯乐看见，那一位演员最后会走到哪里？又会成为谁？由杨景翔执导的剧场改编作品《我不是影后》，正是从这些好奇出发，找来影集编剧之一的黄小猫撰写剧本，以影集中史艾玛的对照「王可南」作为主角，自我发问、也向观众提出疑问：「什么是成功？人在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在《我不是影后》里，带著观众看见关于成功的不同思考与各种样貌。

用玩游戏的方式，开始了编导之间的合作

早在影集《影后》上线之前，有戏娱乐总经理庄启祥就找上杨景翔，讨论将这部影视作品改编成剧场的可能。

「《影后》谈的是表演跟演员，我身边也有很多这个圈子的朋友，加上自己在台艺大教书，关于演员的生活、职业、身分认同等，几乎是我每天都会面对的，所以好像可以来处理这件事（指改编成剧场作品）。」收到改编邀约，杨景翔并没有太大的抗拒，还提出如果能让同样是剧场出身、在影集版担任编剧的黄小猫来执笔剧场版剧本，一定会是更理想的状态。

当时庄启祥的确有与黄小猫联系，起初因为手边有其他工作需要消化，时间相对有限，要不要担任剧场版编剧，她仍有些犹豫；但想著自己也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投入剧场工作，加上知道是杨景翔执导，几经考虑之后，黄小猫决定接下这份任务。

「跟景翔合作，给我一种很放松的感觉，彼此对话都十分顺畅，如果讨论没有对焦，也会自然而然转去谈论下一个方向。」虽然是首次与杨景翔一起工作，但黄小猫却有莫名的安定感与安全感，在剧本改编初期就有许多意见交流与撰写方向的尝试；有时候写一写又推掉重来，也无妨，「我们有点像是在玩游戏啦！」一旁的杨景翔补上这句话，替两人的创作讨论做了说明。

中年女子的「不成功」人生

决定以《影后》里的王可南作为剧场版的主角，也是在这样的互动中讨论出来的。「一开始发想的时候，因为主题跟我们生活太接近，会一直触发私人话题，难免比较发散。某天我跟小猫通电话，讨论影集的核心到底是什么，小猫的回应是：『就是一个人怎么排除万难、踩过所有的人，成为影后的过程。』那既然要做小剧场的版本，我们觉得应该要从另一个方向切入。」杨景翔回忆在那次的通话里，跟黄小猫达成共识，要讲一个「不成功」的故事，在影集的几个角色里来回思考之后，爸爸是影视大亨、妈妈是影后、哥哥是导演的王可南形象愈发鲜明，成了剧场版《我不是影后》的主角。

至于年纪设定是中年王可南，黄小猫说这是创作上的直觉，「毕竟我现在就是中年女子，写这个年纪的故事，对我来说是最自然的状态。」加上是剧场作品，黄小猫也想在剧本里有更深入的探讨跟辩证，既然如此，将主角设定成有一定阅历与成熟度的中年人，才能回过头反思自己一路走来的人生。

「而且不论身为创作者还是演员，我都很享受『大独白』，这种手法只有在剧场可以玩！」这次在《我不是影后》的剧本里，黄小猫写了好几场大独白，每场可能都有一页多的台词。前阵子《我不是影后》里饰演中年王可南的演员百白在宣传时提到这次的演出非常耗能量，作为编剧，黄小猫虽然对演员感到抱歉，却也很有成就感，「虽然这出戏对演员负担很大，但这个累是很正面的，对作品是好的。」

跟著角色一起自问：我到底是谁？

说到戏里的大独白，这也是杨景翔执导《我不是影后》特别有感触的地方。

有一场篇幅长达一页半的大独白，中年王可南反复自问：「我可不可以不要……」光是这句台词，就让杨景翔心有戚戚焉。人在社会上的身分本来就多重且多元，不论身为儿子、老师，还是导演，杨景翔知道自己很多时候是活在他人的期望与对自我的期许里，午夜梦回之际，他也会想：「明天可不可以不要去上班？」所以虽然《我不是影后》讲的是演员的人生，但剧中独白丢出的疑问，说穿了，是每个人都可能有过的纠结与挣扎。

而早年创作小说时就曾得过奖的黄小猫说，自己是非常幸运的，只是当时对于得奖这件事不是那么在意，甚至没有太过珍惜；反倒是这几年，才逐渐意识到那都是生命中的累积。

「所以我现在回过头来思考『成功』这件事，在社会价值定义下，成功有它好的部分，也有可能会对当事人带来过多包袱。」从影集《影后》讲述的人生胜利组跳脱出来，黄小猫希望观众可以跟著《我不是影后》的角色，一起经历、讨论与感受，「而且我相信，每个人一辈子都会在不同的时间点，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我到底是谁？』这就是中年王可南在这个晚上一直经历和寻找的东西。」

成功是什么？人生又该长成什么样子？这些问题可能都没有标准答案，但即使不怎么成功、没有戴上后冠，日子就会过得不好吗？走进剧场来看看中年王可南吧，或许在她的自问自答里，能理出一些线头，重新拾回生命里的某些忘在路途中的吉光片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