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籍封面、专辑装帧、杂志排版、字体设计,一路到各种活动与节目的海报、主视觉,作为平面设计师,洪彰联的产出范畴极广,当然也包含替表演艺术设计主视觉;前阵子在2026年TIFA演出的莎士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 ✕ 洪唯尧《没有派对》,就是由他担任视觉统筹。
虽然他说这几年参与表演艺术领域的相关设计,已经没有那么频繁,但2007那年他来到台北工作,入职的设计公司主力就是替表演艺术做设计。那两年他做了许多节目演出的平面设计,「最常见的就是标准的纸本3件套——DM、海报,和节目册。」洪彰联淡淡地说,现在没什么人在做3件套了,毕竟就承载资讯来说,需要用纸本呈现的必要性已经降低许多。
不过如果有合适的案子或机会找上门来,洪彰联也是乐意合作,「我们(指平面设计)的定位,一直都是偏向服务导向嘛!」他这么说道。
表演艺术,看的是台上表演的「人」
「做表演艺术的案子,节目的『卡司』很重要。」从一开始接触这个圈子的平面设计,洪彰联就很清楚「人物」的比重要够大;特别是对于观众来说,许多人是冲著演出者才买票进场。所以当市场期待在海报上看到表演者,在平面设计时要让节目的卡司「露脸」,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毕竟,这是增加知名度的途径之一。
所以即使音乐人王榆钧在台湾的宣传不一定需要清楚看见她的样貌,但当洪彰联要替她设计在海外使用的海报时,还是得要让王榆钧露脸曝光,「因为要借此让更多人认识王榆钧啊!」
而面对洪彰联口中这份来自市场的「期待」,艺术家也会有所「回应」。曾经有一次,洪彰联收到的设计素材,是表演者30年前的照片,「当然还是拿来做设计啊,以表演艺术来说,如果个人的美学是以自身而发的话,我不觉得提供以前照片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洪彰联是这么理解的——艺术家想以最美好的那一面回应观众、回应市场,那就放上自己最漂亮的照片,至于是什么时候拍摄的,一点都不重要。
这样的选择,常见于音乐与舞蹈的平面设计上,但戏剧圈有时也会需要依靠卡司做宣传。例如洪彰联替莎士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做《物种大乐团》的设计,主视觉上的人脸,就是卡司里刚获得当年度台北电影奖影帝的莫子仪。
「莫子仪出现在海报上,还是个被期待的部分。」洪彰联以韩国知名的男歌手GD作为例子,以GD在全球市场的高人气来说,只要今天在平面设计里头有放上GD,哪怕是插画的形式,都会有人买单,「因为这符合消费者的期待啊!」
说穿了,看表演艺术,很多时候看的是在台上表演的「人」;所以要替节目做平面设计,洪彰联说,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从「人」开始著手。像是20年前他刚开始在做表演艺术的设计,通常都会先看看业主有没有提供影像或是摄影的素材。「早期有些摄影师是专门在拍剧场的,我们就会以这些剧照作参考,再看看能延伸出什么设计主题。」在这样的前提下,洪彰联说得坦白,平面设计的工作其实做的就是修饰与美化,让表演者与观众满足双方的期待。
从平面设计,到视觉统筹
既然如此,平面设计师能在表演艺术的案子里,发挥些什么?特别是专精于印刷的洪彰联,怎么看待这些年来愈来愈少的纸本文宣品?「不只《没有派对》的平面设计不会印出纸本,我现在做的很多案子,都没有实体印刷!」洪彰联知道,这是很实际的考量,一旦要有印刷品,成本势必就会拉高,可是在这个时代,纸本的宣传效果,或许已经无法反映在票房数字上了。
「以前网路跟串流还没有那么发达的时候,大家很习惯去诚品拿节目的酷卡,那是当时重要的行销手法。」但是当资讯流通的手段,已经以网路为主的时候,洪彰联反而会建议业主,不如拍一则动态影音做宣传,「我们自己也知道,现在只要做主视觉,让业主拿回去resize做成放在网路上banner,宣传效果就是比纸本DM来得好。」
所以这几年,比起做单纯的平面设计,洪彰联更多时候担任的是「视觉统筹」的角色,因为这不会只局限在纸本架构上,而是可以替节目规划出一整套视觉企划,在行销宣传上做执行。
「平面设计师的好处就是,在做案子的时后,会看很多的resource,如果业主想要延伸出去做周边,我们就可以做规划;或是也可以提供素材给动态影像,思考怎么把动态做得更吸引人一点。」洪彰联有时候会想,这或许就是台湾平面设计师的优势——因为市场小,没有专职分工,所以大家什么都得要懂。
不久前一位AGI(国际平面设计联盟)的德国设计师来台授课交流,对方就只专攻图形变化的设计,「因为国外市场够大,所以在系统化分工之后会出现这样的专职,他只需要提供图形上的服务,相对来说,他就不太会接触到影像。」但早期什么类别的杂志都做的洪彰联,在工作上常常需要看照片、挑照片,时间一久就累积出这方面的Know-how;挪用到视觉统筹的工作上,什么样的影像投放能有效吸引不同族群的消费者,他自然更有经验可以依循。
乘载时代意义的印刷品,是种老派浪漫
不过依旧钟情于印刷的洪彰联,还是热爱投入实体物品的设计。「这可以说是一种老派的浪漫吧,因为那就是会实质存在在手上的东西。」在AI蓬勃发展的时代,洪彰联也会跟同业聊到,如今的AI在软体实作上,大概可以取代平面设计师除了灵魂思辨外所需的重复性操作,只需来回几个对话、下几个指令,AI就能在短时间内简化步骤,并付与流水线作业产出,「但是像印刷品的制作,牵扯的选择性太多了,AI只是给出一个设计方案的可能性,印刷还是人在印。」包含选哪个印刷厂、用什么机器跟纸张,和哪个印务配合,方方面面都是细节,每一次的印刷成品,都是洪彰联当下跟印务还有印刷师傅综合所有条件之后做出的选择,说到底,AI还是无法取代人性纠结的部分。
「我觉得实体的东西,在未来里人文的份量感会愈来愈重,因为你不只看得到、还摸得到。」设计纸本印刷品,洪彰联想做的是一个关于时代的切片,在这些纸张上头,刻下时间的意义。前几年王榆钧发行黑胶唱片,就找了洪彰联帮她设计、印刷海报,「榆钧想这么做,并不是以营利为目的,只是有个实体承载,对她来说是重要的。」
想想,喜欢做纸本印刷品,或许还是跟家中做广告招牌的成长背景有关吧,「就跟做招牌一样,做出来,就会有一个实体的东西,在空间跟时间里与之并行。」虽然现在洪彰联做的主视觉、banner还是会存在电脑硬碟里,也会在网路上被留下来;但印刷品终究是个四维时空里的存在,不只是在空间里摸得到,也能在时间里留下意义。
「如果今天有人想要把他正在做的事情刻入实体,那来找我吧,我们可以一起在未来做这件老派的事情。」洪彰联后来又说了一次自己老派,但这也无妨,相信会有懂这种老派浪漫的人,找上门来跟他合作的。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洪彰联
出身台中自家招牌铁工厂的字体排印暨平面设计师,2012年成立个人平面设计工作室「H.C.L aka Elf-19」至今,设计范畴横跨音乐、体育、电影、文化等领域。2023年受邀进入「国际平面设计联盟」(Alliance Graphique Internationale/AGI)。经手刊物曾获金点设计奖、金鼎奖杂志类设计奖、台北国际书展金蝶奖书籍设计金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