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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博翔(左)與林人中(右)。(左圖:Manbo key 攝;右圖:Hideto Maezawa 攝)
特別企畫 Feature 舞蹈如何構作? 編舞家x構作

莊博翔X林人中:與其被觀眾淘汰,不如提早經歷構作帶來的陣痛

2026新點子實驗場 莊博翔 《搭起一座要倒的臺》

2026/7/3 19:30

2026/7/4~5 14:30

台北 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拼貼、重複、倒轉,一群潮男潮女跳著風格化的流行舞步,舞台上場景不斷切換,宛若是IG reels、YT shorts與抖音短影片的大集合。新生代編舞家莊博翔在今年「新點子實驗場」的作品《搭起一座要倒的臺》,搭了一座與過往作品氣質不太一樣的台,而陪他一起搭台的劇場構作暨藝術協作,則是風格與路數和他截然不同的前臺北藝術節策展人林人中。

這段看似天外飛來一筆的合作,當初是由兩廳院牽成:莊博翔回憶,在「新點子實驗場」階段呈現後,他正處於蒐集了大量資料、思緒卻愈來愈迷惘的混亂期。當時,兩廳院觀察他的作品調性,認為或許可以找林人中擔任構作,協助釐清方向、推進創作。然而,面對這樣的提議,愈人中的態度卻相當保留,他坦言,由於不清楚莊博翔抱持什麼樣的期待而來,畢竟年輕創作者誰不希望有舞台與機會?甚至,誰不想出國表演?在這種「成功」的慾望下,自己的經歷反而容易讓莊博翔產生誤會。於是,在第一次會面時,林人中便決定「第一時間打破這個泡泡」,直接拋出「我是壞人」、「我講話很賤」這類的「狠話」,甚至在會後,林人中也抱著「聊過一次就掰掰」的心態,並未立刻答應合作。

接住步步進逼的球,學會自己尋找答案

沒想到,莊博翔居然沒被嚇跑,即便當時的他並不知道構作是什麼,過去也沒有跟構作工作的經驗,但他依然跟兩廳院表達希望與林人中合作。林人中很驚訝,但並未因此變得溫柔,兩人陸續聊了3、4次,過程很逼人:「我就逼他面對自己的混亂,如果他也可以接受我跟他釐清混亂的方式,可以把球接下去,那就可以試試看一起工作。」莊博翔接球了,雖然他一開始是用「指導教授—學生」的方式去理解「編舞家—構作」的關係,乖乖地定時交功課、報告進度。這果然讓他挨罵了,林人中直言「我不是你的指導教授!」相對於形式上的按部就班,林人中更要求莊博翔直面自己到底想做什麼,無論是透過直球對決式的毒舌逼問,或旁敲側擊地丟文獻資料,「人中都沒有要告訴我答案是什麼,他可能知道(答案),但他覺得我要自己去尋找。」

林人中回憶,當時的莊博翔並不知道怎麼整理自己腦中的思路,也不知道怎麼針對創作主題做研究,「他只會上網搜尋,我直接說那叫google!不是研究!」林人中持續與博翔談論作品、釐清觀點,把他過於發散的想法不斷地收束再收束。莊博翔坦言,「真得花了很長的時間,人中等了我很久,很擔心我。」某天,林人中、莊博翔與製作人Hank開了一個從晚上8點到半夜3、4點的線上會議,在反覆的討論後,作品核心忽然「就像燈泡一樣突然出現了!」那些關於網路迷因與影音視覺文化的編舞生成與擴散,那些編舞靈感總是追不上社群媒體傳播速度的侷促感與嫉妒心,那些在串流時代裡劇場與舞蹈之專業何在的疑問,都在那場會議裡一一浮現。

莊博翔 《搭起一座要倒的臺》。 (身體處方 提供)

編舞、舞者、構作滑動協作距離,朝同一個靶心射擊

作品核心確立後,兩人的合作也逐漸從概念討論,落到具體的創作方法:舞台要長怎樣?空間帶著什麼意涵?作品結構如何拉?可以再排什麼段落?這樣的表達方式有效嗎?莊博翔提到,過去自己的創作習慣,是先找到感興趣的主題與現象,摸索它們與身體的關係,進排練場給予舞者指令後,再從中慢慢找到作品的方向。然而,這次的創作圍繞著網路、社群媒體與流行文化,題材本身太過龐雜,若沒有自己的觀點介入,很容易失焦。經過林人中的提點,他將過去慣於對身體進行大量圖像式想像的創作方式,逐漸轉換成「行動腳本」式的思考,也就是開始考慮,每個段落要帶出的討論面向是什麼。莊博翔強調,這些「行動腳本」是在與林人中的漫長對話中,不斷推翻重來後才慢慢成形的,與他過去的作品不同,各個段落之間不再是線性串聯,而是讓每個腳本各自站在不同面向,朝同一個核心發射。

在這個階段,林人中形容自己「有時會step in一點、有時會退後」,時而協助釐清莊博翔已試排的段落,時而提議有助於發展新段落的靈感,合作的距離感是滑動的。此外,林人中也會刻意讓舞者在排練時加入討論、貢獻想法,例如讓舞者聊聊自己看過的作品、討論其中的畫面與手法,並藉此思考「編舞到底是什麼」、「創作者的觀念是什麼」這類更核心的問題,而非僅是作為單向接收莊博翔指令的執行者。對林人中而言,無論是莊博翔還是舞者們,這些年輕的創作與表演者本就有自己的想法,只是需要被引導,而這樣雙向的工作方式要能成立,必須建立在彼此都願意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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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博翔 《搭起一座要倒的臺》。 (身體處方 提供)

成熟策展人的「打臉」背後,卸下心房的共創關係

或許說到底,構作與創作終究是一種雙向奔赴的關係。當問及為什麼行程滿檔、已是空中飛人的林人中,還會願意投入這段合作關係?林人中思忖著,緩緩地說:「因為他的誠懇吧⋯⋯畢竟我都會直接打臉他,而他居然還受得了!」當然,林人中也強調,毒舌的目的不在羞辱對方,更不是要形成某種權力關係或說教姿態,而是在戳破莊博翔的想像後,仍一起陪著他把問題解決,而且「如果我不說,他身邊大概沒有人會跟他講這些話」,畢竟年輕創作者的同儕往往只有崇拜,少有人會點出問題所在。刀子口豆腐心,人中的直白背後,藏著的是他為莊博翔著想的心思。

對莊博翔而言,多了構作,就像多了一個腦袋,作品因此不會過於沉溺在創作者自己的世界,而是能被更多人一起琢磨和討論。同時,莊博翔也感性地表示,構作是來幫助創作者面對自己所缺少的東西,既然是自己缺少的,那就勢必是痛苦的,但與其等到面對觀眾時才發現這些問題,不如提早經歷這些陣痛。那麼,對於未來也想嘗試這樣合作的編舞家與構作,有沒有什麼建議呢?莊博翔給出的回答是:「放下自己的心防吧,因為任何一個瞬間,都有可能輔助你往前進。」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6/29 ~ 2026/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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