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335 期 / 2020年11月號

新銳藝評 Review

不完整的心智圖

文字 彭待傳

所謂的心智圖，是透過一個中央關鍵詞或想法，以輻射線形連接所有與這個中央關鍵詞或想法有所關的事物。

二○二○關渡藝術節，僻室House peace的劇作《有關當局》透過從澳門「偷渡逃難」來台的「有為」青年、「準備要借腹生子」的客服電話員、受到「萬眾矚目」拍賣直播主、想要「領養小孩」的一對同志「朋友」、一位「熟悉台北市路線」的人，並牽扯出一段前世的戀愛……試圖在這些不同的角色在各個的地方與看似無關的片段故事中，因為一個人偶然發現了一把手槍，手槍跟隨著故事裡的人物移動到各處，由此串聯並牽動了彼此的人生。

舞台上的窗口  讓角色「被窺探」

《有關當局》的舞台設計透過了高低錯落的舞台架構出區塊型的場景，舞台後大型的破舊窗戶錯落有致地排列著。這一設計雖然簡單，卻足以提供給舞台上這些生命中都有所缺憾的角色一個展演的空間。而那一扇扇錯落有致的破舊窗戶，卻無法成為這些角色的出口，反而成為「被窺探」的對象。誠如《有關當局》劇名的「雙關」用語——所謂的「當局」，指的是置身於事件中的人，然而「當局者」與「旁觀者」的界線，在現今全球化和網路發達的社會裡，我們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嗎？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和「事件」有所關係的人。

於是，《有關當局》透過舞台即時的影像傳達出網路發達和全球化即時共感，IG的圖文符或不符、直播主的直播內容、流行音樂的穿插……讓觀看者回到自身最熟悉的「社會場域」中，透過舞台與影像試圖讓表演著的形象更為「真實化」。

然而，在《有關當局》這些被「切片」化的角色故事中，卻無法讓觀看者感同身受地接受到劇團所想傳達：「當局者」與「旁觀者」的那條模糊的界線。《有關當局》的故事試圖透過一把「手槍」，營造出一件表面上看來毫無關係、非常微小的事情，卻可能帶來巨大改變的「蝴蝶效應」。然而，在這以「手槍」為中央關鍵詞的心智圖，卻是一張沒有被完成的心智圖……

於是，觀看者看不出為何澳門的「有為」青年需要「偷渡逃難」來台？而這個青年口口聲聲說他只想當一個「普通人」，他的「有為」之處在哪？一位客服電話員，她為何需要「借腹生子」？而後為何又想自己生下孩子的心理轉折與前因後果也被略而不提。那受到「萬眾矚目」拍賣直播主，也許曾遭受「網路霸凌」、也許覺得她的直播內容荒誕可笑而萌生自殘的念頭……但在劇情裡，這些也都只是觀看者自己的「也許」而已。而想要「領養小孩」的同志「朋友」，他們跨不了自己情感界線的內在原因卻無人知曉。而當一位「熟悉台北市路線」的角色變成了跟蹤者，再轉變成無私的奉獻者，這轉變似乎也只是「喜歡」就可以讓觀眾買單？最後那一段前世的戀愛，只是讓故事走向「前世今生」的老套戲路上。

切片的角色人生  造就不完整的心智圖

角色的人生被「切片」呈現在觀看者的面前，也由於被「切片」的關係，於是角色長不出血肉與深度來，於是演員只能成為一個稱職的讀稿機。

也許，《有關當局》並沒有想要角色立體有深度能引起觀看者的共感；也許，《有關當局》就是想要透過這種被「切片」的片段化人生來闡述社會的冷漠與疏離，但是編劇沒有給觀看者足夠的材料去縫製編劇心目中想要的那張網。

心智圖是一張集中了所有關連資訊的圖像，所有關連資訊都是被輻射線形及非線性圖解方式接連在一起……而《有關當局》在故事的發想之初，就沒有把這些角色內在的性格與情感糾結之處梳理清楚，於是造就了一張不完整的心智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