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詩凡 攝)
關於戲劇的五四三

台灣、歷史、戲劇

我很欣賞對傳統的偏執,有所憑依,再有所創新,舞台表演的訓練可以找到這種痕跡,不管是戲曲、歌仔戲、南管、默劇、小丑、太極的訓練,但回到敘事技藝上,似乎沒有太多的傳統,彷彿只要是人就會講故事。

文字 簡莉穎(大慕影藝創意總監、劇場工作者) | 2021-11-01
第342期 /2021年11月號

我很欣賞對傳統的偏執,有所憑依,再有所創新,舞台表演的訓練可以找到這種痕跡,不管是戲曲、歌仔戲、南管、默劇、小丑、太極的訓練,但回到敘事技藝上,似乎沒有太多的傳統,彷彿只要是人就會講故事。

最近因為research的關係,邊運動邊聽徐仲的podcast《徐仲說食話》,這是一個介紹傳統美食的節目,固定搭檔是全台灣最會煮義大利菜的男人王嘉平,每集會探討一道台菜╱台灣小吃跟一道對應的義大利菜,我很喜歡這個節目偏執狂般地重視傳統,試圖定義傳統菜該是什麼樣子,認知了傳統的美好,再來談創新才有方向。其中一集,邀請專業侍酒師王鵬,他們討論了在台灣料理搭配酒的狀況:「……有人會說你喜歡喝什麼搭配什麼菜,你的味蕾是最後的裁判,但我不認為這是對的,我認為風味是很主觀的沒錯,但是只有你不了解風味,你才會說,你的主觀感受就是對的,有點像是你看不懂畫聽不懂音樂,你就說你喜歡的就是最好聽最好看的。」

我很欣賞對傳統的偏執,有所憑依,再有所創新,舞台表演的訓練可以找到這種痕跡,不管是戲曲、歌仔戲、南管、默劇、小丑、太極的訓練,但回到敘事技藝上,似乎沒有太多的傳統,彷彿只要是人就會講故事。

這幾年台灣愈來愈重視在地歷史、台灣元素,「台灣」、「歷史」都有了,「戲劇」在哪?這應該是很多人的疑問。有人提出是剪接、導演、劇本的問題嗎?是,但總體來說也不是,沒有夠多的素材,這些素材也沒有被講成夠多的故事。

三國何以是三國、戰國何以是戰國,它們都是透過百年來官民共同說故事的力量才塑造出豐厚的角色,民間大眾文藝加上歷史考據慢慢形成,三國演義成書前有《三國志》與「三國志平話」,江戶時代則有《軍記物》記錄了武士的故事。

大河劇歷史劇是一整個時代的事情,不是一本小說或一部劇就能辦到的,特別是距離現在愈遠,愈需要具體的事件細節,我們才有辦法建構人物。

點開日本大河劇的維基頁面,我們可以看到一整排知名的原作小說家:司馬遼太郎、山岡莊八、吉川英治、海音寺潮五郎、井上靖、山崎豐子……就算兒時我對日本歷史一無所知,還是一拿起他們的小說就癡癡看完,大河劇改編自這些小說,這些小說也有所本,司馬遼太郎、吉川英治各自寫過武藏的小說、漫畫家畫武藏的漫畫,這樣不斷把歷史訴說下去,角色才會充滿血肉。

故事需要結構,角色、事件需要細節。不同國家的童話、民間故事其實可以歸納出各種類似結構,結構其實是人類心之所向的基本模型,歷史歸歷史,但當它要被變成一個吸引人的故事,能否從傳統中借用,這個故事要怎麼說才吸引人呢?不管是要從已分類的故事原型借用(這是羅茱╱不能相愛的人相愛,還是大衛打倒哥利亞╱弱打倒強?),抑或從三國、戰國中已有的關係原型偷取,建立起一個真正的故事結構,《星際大戰》偷了《沙丘》多少東西,《魔戒》後多少奇幻有其影子,完全原創太難了,盡量偷,莎士比亞也偷啊,許多戲劇皆有素材源頭,有什麼好不偷,先有個觀眾能跟進去的結構再說。

再來要建立事件角色血肉,要大量考據、知道當時的人怎麼生活,但其他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我想像中這可能類似於「東方」、「克蘇魯」的發展,源頭的設定之後,後續有許多人的二創、故事引起社群共鳴,就變成全體共同認知的新設定,跟三國志平話發展成三國演義基本上是差不多的……誇張杜撰的成分很多but who cares,人物精采最重要,是說李仙得是獨眼龍欸,獨眼龍會想到誰?獨眼龍政宗,難道不能用獨眼龍來掰個有趣有梗的橋段嗎……但無論如何,戲總是要拍的,時代變遷,民眾已不在茶館戲台鍛造共通的歷史平話,而是客廳那台液晶螢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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