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336 期 / 2020年12月號

藝活誌 Behind Curtain | 藝@展覽

禽獸入展場 藝術也勸世

文字 吳垠慧

近年，國際大型展覽或雙年展經常聚焦「人類世」（Anthropocene），透過藝術創作闡釋生態環境議題，由姚瑞中策展、國立臺灣美術館舉辦的「台灣美術雙年展」以「禽獸不如」（Subzoology）為命題，呼應國際趨勢之外，本展也是一次對台灣當代藝術創作中，與動物生態議題相關者的面向式梳理。遊走展場猶如置身動物園，從參展藝術家構築的各式物種生態當中，觀眾除了思考自然生態面臨的危機，也反思人類與生物之間的宰制關係。

以「禽獸不如」這個帶有挑釁意味的展題，姚瑞中從佛教「畜生道」為切入點，劃分獻祭與救贖、生物經貿、獸形人、棲息地、節慶中的動物形象等子題，貼近在地文化的方式回應普世的生態議題，而在武漢肺炎肆虐的今日，無論是人造或動物源頭的病毒，其演進和變異的速度超乎人們的掌控，「禽獸不如」展對應時下疫情更令人格外有感。

大量平面作品  藉人獸、動物性影射人性

「禽獸不如」共展出四十九位（組）藝術家逾兩百件作品，參展藝術家均為首次參加台灣美術雙年展，當中九成是年輕創作者。

不若當代藝術展覽以錄像或裝置作品居多的取向，「禽獸不如」展出大量平面作品，藉人獸、動物性影射人性，包括資深藝術家林鉅以傳統水墨描繪菩薩肉身的「神聖考」系列，孫培懋因本身色盲所見色光與常人不同，因此特殊用色描繪的水族館、公園、宮廟等場景的畫作展現另一番奇趣，曾建穎以擅長的多層次暈染技法，描繪「眾生相」的十八幅《社畜態》，是從網路社群軟體擷取寵物圖像加以改造，呼應近年流行的「社畜」，藉由豢養的牲畜詮釋現代社會的人形百態。

走進國美館大廳，即可看見陳聖文的《萬事生降於哀戚，但非死灰》，這是一頭十二米長、以針織繡縫出來的抹香鯨，十分壯觀，表層綿密織工底下建構的骨架是廢棄物，與之相對的是盧昱瑞長期跟拍遠洋漁船上外籍漁工日常生活的影像，裝置在船形的空間裡，突顯人與自然、物種相似的處境。杜韻飛的《生殤相》記錄了台灣收容所曾經執行的「安樂死」，該政策雖然已取消，然而《生殤相》從死亡前的流浪犬肖像予人思考生死課題的深刻依然不減，吳其育的《一號與狗》影像作品，將卅米高的「黑龍義犬」雕像、流浪犬、夜間朝拜的人流與核能廠，串起「十八王公廟」周遭特殊的文化景觀。

朱駿騰、許家維等錄像作品探討與生物相關之經貿史。朱駿騰在雲南騰沖拍攝的《天台》，記錄了翡翠和賭石加工業擴大當地的貧富和階級差距，大面積的土地開發也改變了當地的生態環境。許家維的《石頭與大象》、《黑與白：熊貓》透過動物窺探殖民史與國際外交史。二○一七年前往北極圈駐村的羅晟文，蒐集住家附近散落的鵝毛三千根，完成一件自製的羽絨外套，他穿著這件外套前往北極圈航行三週並攀登冰川廿多次，期間使用熱感相機、溫度傳感器等記錄禦寒資料，最後編寫一本自製羽絨衣教戰手冊，在《羽絨》這件裝置中展呈。

藝術家展演  建構觀者現場經驗

因疫情管制，旅居德國的傅雅雯《活著》由周書毅代為現場演繹，廿四條彈簧裝置固定在表演者身上，當成身體廿四塊脊椎骨的延伸，在舞台上演繹奔馳、束縛等動作，隱喻身體（獸性）被空間（人類）馴服的過程。鬼丘鬼鏟開幕當天以講座式展演（Lecture Performance）探討鳥的團塊飛行如何快速傳遞訊息並產生集體決策，以此延伸人類社會如何透過暴力意識進行控管，展演活動藉由聲音與影像調度，建構觀者的現場經驗。

除了館內，戶外廣場有三組攝影燈箱作品展示，包括廖健行長期拍攝台灣元宵燈會的生肖主燈，突顯人們既崇拜又殺生的矛盾；楊順發的「台灣土狗」系列記錄沙洲上流浪狗群的生活，畫面卻優美如水墨；彭一航以入夜後公園裡人造水泥動物為主角，手電筒的燈光讓人彷如進入幽靈公園。

國美館之外，台雙展首次串連台北市、新北市、台南和高雄的藝術空間，同步推出以動物為展題的「平行展」，提高台雙展議題聲量並擴大跨域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