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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曉華《遊園驚夢》裡的〈鬼夢〉。(許斌 攝)
舞蹈 演出評論/舞蹈

春天永遠不來 評「遊園驚夢──旦角的變奏」

郭曉華來自大陸,近十幾年來在港台兩地創作、生活,亦學習歐美現代舞,就節目單上所寫,她追求傳統與創新,探求東西方的融合。遺憾的是,除了隊形編排及舞台區位上看到一些西方現代主義的影響,動作質地和表演方法並未看到太多融合創新的嘗試。

郭曉華來自大陸,近十幾年來在港台兩地創作、生活,亦學習歐美現代舞,就節目單上所寫,她追求傳統與創新,探求東西方的融合。遺憾的是,除了隊形編排及舞台區位上看到一些西方現代主義的影響,動作質地和表演方法並未看到太多融合創新的嘗試。

《遊園驚夢──旦角的變奏》

8月24〜29日

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觀賞了「遊園驚夢──旦角的變奏」之後,才再度發現過去的中國女人在性方面是多麼地被壓抑,傳統的女性在社會角色被削弱爲男人的附屬品之後,「性」就變成了生命中唯一可以換得幸福的最後一道防線。透過性,有些女人得到了眞心不渝的愛情,有些則換得了權力,有些,則是一生一世的等待,如同等待一班停駛的公車,春天永遠不來。

關於慾望的變奏

節目的標題是「旦角的變奏」、「女人的變奏」,變奏的主題則是──慾望的不得滿足。

〈在星光下的河水〉三位少女柔情似水,流年歲月愛情如星光月夜般朦朧,女孩相約來到河邊,褪去羅衫、傾訴著心中那池春水。

〈等待〉則是獨守空閨的婦人,幻想著出遠門的丈夫,回家相聚、兩人愉悅起舞,但是幻想畢竟只是幻想,丈夫終歸還是離去。

〈月下〉描述懷念亡夫的寡婦,雖然在丈夫的眼中,她只是若有似無的玩偶。

〈舞花武旦〉一群少女在春光明媚的好天氣相邀出遊,展現著彼此的舞/武藝。

〈遊園驚夢〉則是杜麗娘跨時空的春夢,前世今生、今生來世,苦苦追尋夢中情人,至死仍不罷休,是精神性戀愛的典範。

生長於中國的郭曉華,歷經文革的動亂,對於中國人的苦難、中國女人的悲哀,大概有特別深刻的體會。取材自魯迅的小說《阿Q正傳》的〈月下〉,開場只見地上橫躺著一位阿Q式的男人,蹺起二郞腿,緩緩地吸食著鴉片,就像是中國社會不平等的兩性關係中,佔盡便宜的男性典型。而女人的悲哀無奈,隨著郭曉華沈靜、遲緩、壓抑的步伐,一脚掌、一脚掌,淸楚地落印。郭曉華這簡單遲緩的步伐,一路慢慢走來,彷彿走過了五千年的時光,男人儘管吸著自己的鴉片,身旁的女人只是若有似無的玩偶,隨時可以把玩、搬弄、甚至抛棄。多少中國女人,一輩子就這麼自顧自地走著,與身邊的男人從未有過眞正的交會,郭曉華確實走出了中國女人心底的悲哀。

下半場《遊園驚夢》,杜麗娘一生的無盡相思,歡樂悲慼被化約爲三個段落,分別是少女思春的〈驚夢〉,相思之苦的〈尋夢〉和至死不渝的〈鬼夢〉。

新《牡丹亭》舞作:蒼白、直接

崑曲《牡丹亭》是明朝湯顯祖(1550〜1616)的傲世之作,一五九八年初演,一鳴驚人、衆口傳譽,爲中國浪漫作品之極致。中國戲曲綜合舞蹈、戲劇、音樂、歌曲等藝術形式於一爐,樂曲典雅、舞蹈香麗、劇情動人。如同百老匯的歌舞劇演員一樣,戲曲演員必須集唱、唸、做、打工夫於一身,才能挑樑演出,詮釋近乎完美的戲曲形式。

郭曉華試圖拆解《牡丹亭》,重新建構,自龐大的劇情中抽離出重要的元素、意念,再加以發揮。但是,我們只看到單純的意念和毫無實驗性的結構;蒼白、直接。

〈驚夢〉是三段中較豐富的一段。此段中,花神以希臘悲劇般的群舞方式呈現,在隊形和動作上運用了主題與變奏的技巧,在柳夢梅和杜麗娘雲雨翻騰之際,適切地傳達出兩人之間蘊釀的張力。

〈尋夢〉和〈鬼夢〉則有急就章之嫌。一條腸子通到底的編作方式,只有粗淺的意念,而沒有發展與變奏。舞台區位、燈光色彩、服裝造型都太直接而失去想像空間。林投姐式的長髮白衣女鬼,幻化自梅樹的柳夢梅,都是如此。雖然這當中有融合傳統與現代的嘗試,然而,這個嘗試也太「現代」(modernistic)了一點。畢竟,在這麼不確定的時代裡,我們已經無法認同任何單一的結果、直接的定義了。

最後,三位杜麗娘和衆花神齊上場,苦苦尋覓良人,柳夢梅在人群中穿梭,卻怎麼也聽不到杜麗娘的呼喚。杜麗娘的三個夢中,柳夢梅只是一個幻影,不存在的實體,這三個夢是兩個人之間的捉迷藏變奏。改編原本就是不容易的事,一不小心便落得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地步。

尋求東西方的融合

中國人活得苦,中國女人活得更苦,苦在生命的無法自主,苦在慾望的不得滿足。貞節牌坊歌頌的只是靈肉分裂的完美典型。五千年的壓抑,換來的是滿腔的怨氣和一肚子的悲哀。與其說《牡丹亭》歌頌了杜麗娘的用情專一,不如說是中國社會容不下眞正的愛情。和西方女人比起來,中國女人仍有一大段漫漫長路要奮鬥。

郭曉華來自大陸,近十幾年來在港台兩地創作、生活,亦學習歐美現代舞,就節目單上所寫,她追求傳統與創新,探求東西方的融合。這實在是一頂好大好重的帽子,非一般人消受得起。中國古典舞的訓練背景,在整晚的舞碼中淸晰可見,手眼身法步、雲手、蘭花指、圓場、水袖無一遺露,場上的舞者也是受過西方現代舞、芭蕾舞、中國舞的三合一舞者。遺憾的是,除了隊形編排及舞台區位上看到一些西方現代主義的影響,動作質地和表演方法並未看到太多融合創新的嘗試。

多元文化的地球村時代已經來臨。任何當代的創作就是代表當代的作品。在水瓶座的時代所有的傳統都變成現代,現代也變成傳統,東方裡有西方、西方裡有東方,標幟不再重要,一切已發生的就是事實。

 

文字|洪誠政  國立藝術學院舞研所碩士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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