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必先將鋼琴視為樂團的一部分,幾乎只在獨奏樂段做彈性速度的變化與表情。
陳必先將鋼琴視為樂團的一部分,幾乎只在獨奏樂段做彈性速度的變化與表情。(白水 攝)
音樂 演出評論/音樂

宛如珍珠般一顆顆串起 評陳必先的演奏與其他

陳必先幾乎只在獨奏的樂段做彈性速度的變化與表情,只要是與樂團同時演奏的樂段,她絶不主導音樂的方向性與表情,完全由樂團發揮。這是很特別的詮釋,所以整個樂章讓人覺得非常地完整,沒有任何切割的感覺。

文字|賴惠娟、白水
第95期 / 2000年11月號

陳必先幾乎只在獨奏的樂段做彈性速度的變化與表情,只要是與樂團同時演奏的樂段,她絶不主導音樂的方向性與表情,完全由樂團發揮。這是很特別的詮釋,所以整個樂章讓人覺得非常地完整,沒有任何切割的感覺。

陳必先、康森與柏林廣播交響樂團

10月1、2日

國家音樂廳

來自德國的柏林廣播交響樂團是歐洲的頂尖樂團之一,十月初的兩場音樂會,讓台灣的民衆再次見識到世界一流樂團的水準與實力,他們不僅在交響曲方面表現出他們的精準與與衆不同的詮釋,在協奏曲方面,不僅是指揮以全力配合的方式尊重獨奏者個人的詮釋,連團員也重視獨奏者的音樂語法,自然地與獨奏者相呼應,類似如此精采的演出,在台灣並不多見。

更慢、更下沉的琴音

如果樂迷對上半年陳必先與台北愛樂管弦樂團合作的貝多芬《第四號鋼琴協奏曲》仍有記憶,可能會爲十月一日的《皇帝》感到驚訝;這個實力堅強的樂團,似乎激起了她更多未曾讓人見過的潛力與才華。當晚她的演出可以說是展現了大師的風範,第一樂章相當特別的詮釋,讓筆者感到非常地訝異與新奇;也許有人覺得她的琴音不夠明亮,但是很清楚地她的確是將琴音往下沉,甚至速度比其他的演奏家還慢,陳必先可能覺得這不是一般炫技的協奏曲,而是一首樂團與獨奏並重,或者並沒有獨奏存在的作品,所以她將鋼琴視爲樂團的一份子,很明顯地可以看出,陳必先幾乎只在獨奏的樂段做彈性速度的變化與表情,即使是連續上行的音型,如開頭的獨奏,一般的演奏家不會採用任意速度,流暢地奏出,但是陳必先採用任意速度「唱」出她所要的樂句,但是只要是與樂團同時演奏的樂段,她絕不主導音樂的方向性與表情,完全由樂團發揮,這是很特別的詮釋,所以整個樂章讓人覺得非常地完整,沒有任何切割的感覺,非常地一致。

盡情展現自我

第二樂章的慢板是陳必先音樂才華的展現,陳必先將速度放得非常地慢,音符一個個慢慢地流瀉出來,宛如珍珠般一顆顆地被串起,集結一段非常長的音樂線條,猶如在向聽者訴說一段故事,令人相當感動,每一顆音符在陳必先的指尖下,都是非常重要的旋律元素,她以相當流暢的方式組合起來;這個樂章幾乎是由獨奏家來主導詮釋,指揮讓陳必先完整地處理她的音樂,樂團幾乎僅以陪襯的角色烘托她的音樂內涵,讓她可以更完整地向聽衆傳達她的樂念。

相對於第二樂章如歌的詮釋,第三樂章的快板展現陳必先精采的演奏技巧,此樂章在在展現獨奏家的技藝,是不同於第一樂章的炫技樂章;在此,陳必先似乎擺脫樂團的束縛,盡情地展現自己,從前樂章的壓抑,脫繭而出,表現得非常精采,此時音色異常地明亮,也開始與樂團互相抗衡與競奏,讓人有一氣呵成之感。

陳必先的演出,尤其三個樂章表現出有別以往的詮釋與音樂語法,頗有新意,這顯示了這首名曲出現另一種思考方式,相較之下,隔天由康森(Mirijam Contzen)獨奏的孟德爾頌《小提琴協奏曲》就顯得較爲平凡。

不疾不徐的孟德爾頌

二日的聽衆可能是當日爲上班日的緣故,沒有前一晚的多,但是德國小提琴家康森仍然敬業。康森來台演出多次,前一次與北市交合作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是當今德國最紅的小提琴家之一,也被譽爲目前最有前途的女小提琴家之一,以康森二十來歲的年紀,拉出如此深刻的音樂已屬不易,但是前一晚的鋼琴協奏曲高水準的演出,不幸地削弱了她的丰采。

在孟德爾頌《小提琴協奏曲》之前安排韋伯的《魔彈射手》,是非常好的選擇,《魔彈射手》序曲充滿了浪漫主義的思維,在指揮布果斯的棒下凝聚了浪漫主義的氛圍,所以當康森拉出第一個音時,會覺得所有的感覺是延續的,康森是一位非常敏銳、細膩的演奏家,每一個音符都是經過她細心的思考之後才奏出,所以這首孟德爾頌協奏曲詮釋得很好,不疾不徐、不矯飾的演奏,完全不讓人意識到這是一首技巧艱深的協奏曲,加上指揮尊重演奏者的詮釋之下,完全是康森自然流露的演奏。

超齡的智慧

第一樂章一開始的樂句,往往早已決定演奏者之後的表現,康森將這一句表現得可以說是非常細膩,在上行與下行音型的躊躇之間,足以令人再三咀嚼;在快速樂段的部分,她仍是很從容清楚地奏出每一個音。康森演奏時並非屬於用力拉琴的激動派,她一向很平穩地演奏,但是不可置否的,她的琴音總是可以與樂團抗衡,且傳得很遠,這表示她運弓時很注意聲音傳遞的方向性,所以當晚她可以泰然自若地演奏,將非常旋律性的樂句奏得如此地清晰,也不會刻意賣弄她過人的技巧,自然得像是呼吸一樣。

第二樂章的演奏,筆者覺得她可能受到前一晚《皇帝》第二樂章的感動(筆者在前一晚見到康森聽這場音樂會),或是巧合,她將這樂章的速度放得更慢,且連續地運弓將旋律線條拉長,與陳必先詮釋的《皇帝》第二樂章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是比起陳必先,康森還是中規中矩了一點,沒有那麼多的彈性速度。最令人感動的是第二樂章連接第三樂章時的過渡樂段,她處理得非常精采,音型的反覆,原本就會讓人覺得猶豫與躊躇,但是她的詮釋更增添幾分無奈;一進入第三樂章的快板,康森馬上表現出輕快活潑,帶幾分嬉戲意味的演出,與第二樂章及過渡樂段形成極大的對比。

康森的演出,以她的年紀而言算是有超齡的表現,但是陳必先的人生閱歷豐富,所以音樂較爲深刻。陳必先的音樂是她生命的告白,這是她令人感動之處,也是康森所不及的。

下半場的布拉姆斯《第一號交響曲》是一首艱深的作品,柏林廣播交響樂團的表現果然不愧是德國樂團,在浪漫神秘的樂音之下有著極爲深沈的詮釋,第一樂章的詮釋將布拉姆斯嚴謹外表下深刻的情感表露無遺,接續不斷的樂句,連接成極長的旋律,像似樂章結束樂句才終告結束,指揮的功力在此完全表露。

連續兩天的音樂會,筆者頗受感動,不只是柏林廣播交響樂團的實力,感動的是每一首作品,指揮都有獨到的見解,且尊重獨奏家個人的詮釋,不加以干涉,這對於在場的聽衆而言,是一種尊重,也可以看出德式的謹愼態度與嚴謹,値得國內習樂者做爲借鏡與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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