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鑠齊 攝)
音樂 評論/音樂

史詩歌劇,何必要灑狗血 歌劇《蒼原》

幾位男角的獨唱部分,總是伴隨著令筆者如坐針氈的銅管合奏與抗戰歌曲般的旋律,穿插在各幕之間的民謠吟唱錄音,雖然多餘總還不至於突兀而馬蹄聲,具象的程度令筆者直想掉淚,撇開音樂的氛圍蕩然無存不說,難道沒有這個錄製好的人工馬蹄聲,觀衆會追問劇中的使者所乘坐的交通工具嗎?

文字|林芳宜、林鑠齊
第113期 / 2002年05月號

幾位男角的獨唱部分,總是伴隨著令筆者如坐針氈的銅管合奏與抗戰歌曲般的旋律,穿插在各幕之間的民謠吟唱錄音,雖然多餘總還不至於突兀而馬蹄聲,具象的程度令筆者直想掉淚,撇開音樂的氛圍蕩然無存不說,難道沒有這個錄製好的人工馬蹄聲,觀衆會追問劇中的使者所乘坐的交通工具嗎?

歌劇《蒼原》

3月29日

國家戲劇院

基於以往來自中國當代大型歌劇的觀賞經驗,筆者抱著忐忑不安又好奇的心情在大雨滂沱的夜晚,走進國家戲劇院觀賞兩岸首次攜手合作的大型歌劇《蒼原》。

雖說是兩岸合作,其實是一部百分之百由中國本土創作的歌劇,它是由遼寧歌劇院在一九九六年所製作的史詩型歌劇,描述蒙古土爾扈特部在十八世紀回歸清朝的事蹟。所以標題寫的很清楚:大氣磅礡的英雄史詩歌劇。這就是令筆者忐忑不安的原因,因爲對於大氣磅礴的表現,筆者向來與中國大陸當今大型歌劇有著相左的感覺跟看法。

但是,人類在時光的急流中力求進步,所以本著藝術人應有的態度,筆者請大雨代爲看管心中的不安與成見,畢竟,筆者多年未看中國當代歌劇,加上前不久與中國現代作曲家郭文景的現代歌劇《夜宴》相遇令筆者感動至今,所以當身在戲劇院中等待布幕拉起時,心裡只有期望,期望看到一部讓筆者不需要去向大雨領回不安與成見的創作。

女主角解救了樂團的困境

序曲雖說不上可圈可點,但是卻燃起了一點希望,管弦樂團以融合的音色奏出綿延的旋律,和聲的鋪陳適度地傳達了身處異地的土爾扈特人的痛楚。合唱團以祈禱開場,清澈與整齊融合的音色令人眼睛一亮,果然具有大劇院合唱團的水準當筆者漸漸地沉醉在美麗的合唱聲當中時,第一男主角土爾扈特人領導者渥巴錫汗上場了。第一首詠歎調彷彿一把銳利的刀刃,將序曲與合唱所營造出來的氣氛硬生生地割除。迥然不同的音樂屬性來自有如抗戰歌曲的詠歎調旋律,在序曲部分與合唱互相呼應的管弦樂,此時變成詠歎調的伴奏音樂,這種安排並非不可,令人錯愕的是與序曲部分迥然不同的配器──鬆散的打擊樂,大堆頭的銅管,不知所云的弦樂部分與自說自話的木管;尤其是當詠歎調進入高潮的時候,全體銅管以密集的節奏奏出重複的和弦以期營造音樂的張力與密度,殊不知這些混濁的聲響與粗糙的節奏,正一點一點地腐噬了歌者漂亮的聲音與本身已極具張力的舞台演出。

正當希望的火花即將被熄滅之際,女主角娜仁高娃第一首詠歎調卻意外地帶來一道光芒。飾演娜仁高娃的么紅爲中國大陸國家一級演員,在表達濃烈情感之餘仍有著非常穩定與純淨的聲音,娜仁高娃的第一首詠歎調與先前渥巴錫汗的詠歎調截然不同,當然,爲了彰顯劇中人物不同的性格,各個角色的音樂一定會有所不同,但是筆者在這裡所說的不同並非是性格上的不同,而是音樂質感上的差異。這首女主角的詠歎調不管在和聲上或是樂器的安排,都在在表現出細膩的思考與安排,以致呈現出更勝於序曲部分的精緻與意境。相對於渥巴錫汗與銅管群之間的奮戰,娜仁高娃的旋律伴隨著恰到好處的雙簧管,所謂恰到好處,爲雙簧管的旋律迴旋在最佳的音區當中,與詠歎調互相唱和,而非如先前樂器大量的與詠歎調齊奏,遮蓋了歌者優美的聲音與旋律。所謂恰到好處,爲樂團在和聲與配器上達到一個平衡的狀態,給了詠歎調一個和諧的支撐,而非各自爭妍鬥艷卻又粗糙不堪。

與娜仁高娃的第一首詠歎調有著同樣質感的部分,只有稍後娜仁高娃與渥巴錫的二重唱,木管非常成功地烘托了兩位歌者的旋律,而弦樂與銅管則以溫厚的音色營造深遠的氣氛。

具象的馬蹄聲,令人啼笑皆非

整齣歌劇就在這樣的狀況下進行,筆者不知道該以高潮迭起還是以險象環生來形容。就音樂而言,有如一鍋大雜燴,偶爾有一小段漂亮的音樂出現,但總是馬上被粗糙的大堆頭灑狗血式的段落如大浪般地淹沒。對於這種交替出現、截然不同的音樂質感,筆者感到非常懷疑,節目單上面列著兩位作曲者的名字,一位是瀋陽音樂院研究所主任徐占海,另一位是劉輝。歌劇的演出一個角色由兩位歌者共同擔綱是常有的事,但是同時有兩位寫音樂的人卻很少見,通常會有關於這一點的解釋,可惜翻遍了節目單,發現另一位作曲家劉輝的名字甚至只有出現在首頁一次,關於他的資料以及兩位作曲家如何一同創作一齣歌劇完全沒有提及。

大體上來說,凡是詠歎調的部分都難以聽到夠水準的質感,前面提及的兩首是例外。幾位男角的獨唱部分,總是伴隨著令筆者如坐針氈的銅管合奏與抗戰歌曲般的旋律;穿插在各幕之間的民謠吟唱錄音,雖然多餘總還不至於突兀;而馬蹄聲,具象的程度令筆者直想掉淚,撇開音樂的氛圍蕩然無存不說,難道沒有這個錄製好的人工馬蹄聲,觀衆會追問劇中的使者所乘坐的交通工具嗎?更不要說最後一幕報幕人員唸出「皇帝詔曰……」時觀衆爲什麼哄堂大笑了。就算深怕觀衆不夠聰明不知道台上正在上演跪接聖旨的戲,投影在布幕上的巨幅聖旨,已經說的夠明白了。筆者必須非常誠實地說,當看到投影聽到宣詔的那一刻,以爲又回到當時年紀小陪著奶奶看電視連續劇《乾隆下江南》的歲月。

好的藝術創作不需要非得艱澀難懂不可,只是,藝術貴在想像美在意境,像這種話說到盡頭、戲演到過頭的灑狗血歌劇,毋寧說是對觀衆的一種輕視,低估觀衆的想像力,低估觀衆對於意境的要求。中國大陸的觀衆對於現代藝術的接受能力非常高,在台灣仍然很寂寞的現代音樂創作者是無法想像作曲家在中國所受到的掌聲與鼓勵的,但是爲什麼唯獨歌劇仍在原地踏步呢?還是輸出到台灣的都是同一類型的作品?這是我們應該省思的問題,還是對岸藝術人的問題?而爲觀衆選節目的主辦單位,是否也低估了台灣觀衆的水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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