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羅柯飛夫的第一號D大調交響曲常與莫札特古典風格相提並論。
浦羅柯飛夫的第一號D大調交響曲常與莫札特古典風格相提並論。
特別企畫 Feature 莫札特說:「啊!可是我沒有問過任何人,怎麼樣做個作曲家啊!」

俄羅斯音樂家的莫札特情結 音樂世界裡,阿瑪迪斯無所不在

真要舉引證哪幾位作曲家深受莫札特影響,有如引證季節更替對人類生活影響一般困難,雖有時間、空間之隔,後人仍藉著許許多多的前人獲其澤被,對於俄羅斯音樂家而言,莫札特有如空氣、陽光、水一般,無論是哪一種領域,貝多芬、巴赫、莫札特的音樂無不是最基本的訓練典籍。

真要舉引證哪幾位作曲家深受莫札特影響,有如引證季節更替對人類生活影響一般困難,雖有時間、空間之隔,後人仍藉著許許多多的前人獲其澤被,對於俄羅斯音樂家而言,莫札特有如空氣、陽光、水一般,無論是哪一種領域,貝多芬、巴赫、莫札特的音樂無不是最基本的訓練典籍。

浦羅柯菲夫─那些娘娘腔的曲子?!

浦羅柯菲夫的自傳《浦羅柯菲夫》中收錄了十四歲的浦羅柯菲夫寫給父親的一封信,信中提及一場管絃樂演出「實在是超乎想像地無聊,他們演奏又臭又長的某個莫札特的曲子」。就讀聖彼得堡音樂院期間,浦羅柯菲夫對自己的鋼琴老師歐西波娃─傳承雷謝替茨基傳統,並堅守古典鋼琴訓練的傳統相當不耐煩,常牢騷說:「那老太太老是給我彈莫札特、蕭邦這類娘娘腔的曲子」,然而,後世卻不乏將浦羅柯菲夫的第一號D大調交響曲與莫札特、以及莫札特象徵的古典風格相提並論者。

這或者是演繹法之失。

浦羅柯菲夫的第一號D大調交響曲雖由作曲家親自標上「古典」,但並不表示浦氏有意與莫札特扯上關係,其實該曲乃明顯針對海頓的《倫敦》交響曲的嘲諷(parody),但這種推論偏差卻反證人們多麼急切地引用「莫札特」作為「古典風格」定義的象徵;或許,本就有研究他人缺點習性的浦羅柯菲夫,表面上大張背離古典的旗幟,但在「音」裡「聲」間,還是默默地「偷師」莫札特。

柴可夫斯基

「音樂救世主」,唯有莫札特

一八七六年,被Russkye Vedomosti報社派遣至貝魯特音樂節撰寫報導與樂評的柴可夫斯基,毫不留情地針砭西歐樂界當紅炸子雞華格納、更抨擊自詡承繼歐洲音樂正統的布拉姆斯是「庸才」,柴氏坦言,聆聽貝多芬作品後體會到「(貝氏)作品的確偉大壯美,但卻無法令我傾心」,令柴可夫斯基感佩為「音樂救世主」的,唯有莫札特。

二十世紀,許尼特克(Schnittke)為管絃樂團作的大協奏曲(Concerto Grosso)《似海頓的莫氏藝術》(Moz-Art à la Haydn)在莫札特出生地薩爾茲堡首演時,獲得噓聲四起的待遇。討厭許尼特克的樂評人竭盡惡言,認為此作不但玷汙音樂神童一世英名,還污辱聽眾的耳朵。此曲以兩把小提琴尖聲驚叫般的二重奏開始,樂團則繼之演奏直接取之於莫札特原作或「仿莫札特」風格的旋律片段,樂團互不和諧也意圖干擾此起彼落的獨奏者,最後曲子則以海頓在《告別》交響曲中、指使團員一一離席的招數結束。

莫斯科劇院的《羅森塔之子》事件

而今年春天莫斯科波修瓦劇院(Bolshoi Theatre)發生示威騷動。群眾們憤怒抗議的對象是前衛作家索羅金(Vladimir Sorokin)編劇、迪霞尼可夫(Leonid Desyatnikov)作曲的歌劇《羅森塔之子》。

《羅森塔之子》述說一九三○年代一位移居蘇聯的前納粹科學家,為史達林複製人作為勞工,這個狂好音樂的科學家私自複製了華格納、威爾第、穆梭斯基、柴可夫斯基、莫札特五作曲家,視之如己出、待之如禁臠。但蘇聯瓦解後實驗計畫中斷,這些音樂家流落街頭表演維生,莫札特複製人與阻街女郎陷入熱戀,這一干複製人音樂家努力攢錢為女郎贖身,好讓莫札特抱得嬌妻歸,不料皮條客收了錢卻下藥害死這些作曲家,唯有莫札特因為「前世已被毒死故免疫」而能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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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羅金於一九九九年發表《藍豬油》一書,以充滿色情、褻瀆情節暗罵史達林與赫魯雪夫,引發爭議。二○○五年《羅森塔之子》引發的騷動,不但使索羅金的新、舊作品銷路扶搖直上,還導致俄羅斯下議會透過轄下文化委員會審核此劇的「道德水準」,更引起俄羅斯藝文界對「文化檢查、白色恐怖重現」的論戰。

俄羅斯音樂史中,處處可見莫札特的影響

這樣的劇本看來著實有些令人匪夷所思,說來說去,幼年即行遍歐洲的莫札特從未踏上俄羅斯,俄羅斯音樂史中卻處處可見莫札特的影響,小至引用莫札特主題寫成的鋼琴變奏曲,乃至大篇幅的交響曲、歌劇;從「俄羅斯音樂之父」的葛令卡,到二十世紀自許承繼蕭斯塔可維奇之使命的許尼特克都曾擷取莫札特為靈感,連浦羅柯菲夫都不免對莫札特大發牢騷。

或許就因為「距離」、因為「遺憾」而增加了想像空間、增加了魂牽夢縈;不論德奧名家如何針砭,莫札特的鋼琴作品仍是俄羅斯鋼琴訓練不可誤失的一環,莫札特的歌劇、交響曲滋養一代又一代的指揮家與管絃樂手,也深刻地影響俄羅斯戲劇發展。莫札特作品的編制琳瑯滿目、長短大小不一而足、莊諧哀喜皆有,僅歌劇一類就能同時影響音樂藝術範疇幾乎所有的專業領域,故當下凡遵循歐洲古典音樂教育體制的課程,幾乎完全不可能略過莫札特。

十七世紀末,皇室強勢主導藝術品味的結果,十八世紀多金的俄羅斯貴族穿梭於西歐各大都城,莫札特之名也隨歌劇上演遠播北國。莫札特不滿十歲即以神童之姿行遍歐洲,孩提時期他自然而然地汲取旅途中聽聞的各地音樂資材作為即興演奏的靈感,成年之後仍旅行各地,莫札特的音樂繼之影響各地樂人,可惜的是,莫札特與俄羅斯緣慳一面,若莫札特果真獲聘為沙皇宮廷樂長,則音樂史也許要大幅改寫。

真要舉引證哪幾位作曲家深受莫札特影響,有如引證季節更替對人類生活影響一般困難,雖有時間、空間之隔,後人仍藉著許許多多的前人獲其澤被,對於俄羅斯音樂家而言,莫札特有如空氣、陽光、水一般,無論是哪一種領域,貝多芬、巴赫、莫札特的音樂無不是最基本的訓練典籍。

與莫札特有關的俄國經典歌劇

俄羅斯「古典音樂」約莫兩百年的發展史中,僅僅以莫札特本人、或以莫札特曾寫過的同題材為本的,就有由大詩人普希金的《莫札特與薩律耶里》Mosart i Sal'yeri / Mozart and Salieri、《石像客》Kamennïy gost╱The Stone Guest兩闕後來成為歌劇腳本的大部作品,前者脫胎自莫札特生平傳說,由林姆斯基-高沙可夫譜為歌劇;後者則援引莫札特的歌劇《唐.喬望尼》的故事來源,由提攜俄羅斯五人組的精神領袖達格密吉斯基(Dargomizhsky)譜曲,分別是俄羅斯十九世紀中、十九世紀末兩闕具有歷史意義的歌劇;而普希金的天縱英才與傳奇一生也經常被後人視為「俄羅斯文學界的莫札特」。

十八世紀的俄羅斯貴冑多遠赴德、奧、法留學,也與北歐、西歐貴族聯姻,藝術品味自然受影響,沙皇以重金禮聘威尼斯歌劇團赴俄長期駐演,也為俄羅斯接受由義大利挪移至維也納、巴黎的藝術主流品味準備。一七六六年出身威尼斯的作曲家兼歌劇導演格魯琵(Baldassare Galuppi)應凱薩琳女皇之邀,率領旗下音樂家與演員前往聖彼得堡駐演,旅俄兩年間Galuppi創作、演出、亦作育英才,他出身烏克蘭的得意門生波特尼昂斯基(Dmitry Bortnyansky)在俄國官方資助下赴義大利留學,後來波氏更引介莫札特《安魂曲》在俄羅斯首演。

到了彼得大帝時期,俄羅斯已有相當的本土器樂人才,不論是教學或演奏所需,西歐音樂家更是川流不息於沙皇與俄羅斯貴族的沙龍,他們的足跡不僅限於聖彼得堡、莫斯科,還深入西伯利亞、中亞之境。音樂乃歐洲各國貴族養成教育之一環,被派駐異鄉的使節更以音樂為外交手腕之一;在各種人與人、文化與文化的交流中,演奏家、作曲家、文人、乃至於短期駐俄的外國使節為俄羅斯帶來莫札特種子:他們心目中的莫札特、他們闡述詮釋的莫札特、他們夢想中的莫札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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