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劇中大家同聚一堂的歡唱場景。
《很》劇中大家同聚一堂的歡唱場景。(許斌 攝)
演出評論 Review 從梁山到汴京,只是奈米的距離

評兩廳院旗艦製作《很久沒有敬我了你》

作為台灣首個結合音樂、電影、紀錄片、舞台劇及多媒體聲光演出的原住民音樂劇,《很久沒有敬我了你》毫無生澀與懼色,兼具企圖、膽識與氣度!以兩廳院的旗艦計畫作品觀之,本劇已然達成宣示性的意義……。但本劇「從概念到量產」,在規格上雖僅有奈米差距,在心理上卻有如梁山到汴京。對於製作班底及演出陣容而言,破繭而出終將面對的一切是否真的準備好了呢?

文字|李永忻
攝影|許斌
第208期 / 2010年04月號

作為台灣首個結合音樂、電影、紀錄片、舞台劇及多媒體聲光演出的原住民音樂劇,《很久沒有敬我了你》毫無生澀與懼色,兼具企圖、膽識與氣度!以兩廳院的旗艦計畫作品觀之,本劇已然達成宣示性的意義……。但本劇「從概念到量產」,在規格上雖僅有奈米差距,在心理上卻有如梁山到汴京。對於製作班底及演出陣容而言,破繭而出終將面對的一切是否真的準備好了呢?

《很久沒有敬我了你》

2/26~2/28  台北國家音樂廳

《很久沒有敬我了你》總是讓人似曾相識的——不論是《樂士浮生錄》、《海角七號》還是太陽劇團的《Love》;《很久沒有敬我了你》又總是讓人耳目一新的——不論是愛樂人、歌迷、影痴、劇場粉絲,抑或是音樂劇的愛好者。總之,首演的成功證明本劇已然脫離「原型概念機」的階段,逕付量產可也。

匯集一時之選意味著沒有太多容錯空間

過往的歷史教訓往往證明,滿手王的閑家往往輸得傾家蕩產——想當洋基、公牛或是湖人隊的總教練,畢竟還得秤秤自己的八字是否比喬.托瑞或者菲爾.傑克森來得硬。有了張四十三的製作、黎煥雄的劇場、吳米森的電影、李欣芸的配樂、鄭捷任的音樂設計、蕭青揚的視覺設計,以及簡文彬與國家交響樂團,再加上兩廳院的全力支援……這部集合了台灣當今各種藝術一時之選的《很久沒有敬我了你》,其實沒有太多容錯的空間。畢竟涉及各種藝術形式,各方豪傑在道上都亮得出名號(畢竟製作單位就叫「角頭」……),不論各說各話硬喬瞎湊合,或是新春賀歲片的短劇大集合,兩種大家並不陌生的結果,最常讓觀眾倒盡胃口。

但在《很》劇中,各路英雄好漢的歃血為盟,卻展現出迥異於游擊迂迴的面貌,而是具備軍團統合的正面迎戰態度。作為烘托「角頭群星」的功能上,各種藝術形式不僅恰如其分地保有既有的水準,整體上的完成度更是台灣罕見。除了足可震驚全球的南王歌聲外,歌手們逗趣的對白與橋段成功塑造原民單純樂天的形象,吳米森與龍男的影像引人進入南王的桃源世界,黎煥雄的場面調度讓觀眾身處於虛實相映的溫暖氛圍,李欣芸的音樂成功建構起古典/民謠的豐富織體……作為全劇的第一男主角,率領著NSO的簡文彬將統御全局的說書人角色發揮得淋漓盡致!

充滿成功的元素與模式

除了各方表現近乎完美之外,《很》劇在故事的敘述與結構上其實充滿了許多商業電影(以及類型電影)的成功元素與模式:一個探索自我的主角,一個不被了解的化外之地,兩個扞格不入的價值衝突,許多不偉大的小人物,全部莫名奇妙地在一個共同的目標下被臨時拉攏做伙,在不被看好的情形下創造奇蹟、達成目的,從不打不相識到惺惺又相惜,最後歡迎來到Happy Ending。因此,在元素相近、情節相仿及感動相似的狀況下,《很》劇很容易讓觀眾聯想到熱血勵志的類型電影。例如在南王姐妹店中,各路英雄好漢大展歌喉長才那段,便像極了《海角七號》中的恆春歌唱比賽、或是《名揚四海》Fame中的入學考試。尤其是情感與環節最為相似的《海角七號》,當觀眾在《很》劇中看見被昊恩敲破頭,臉上貼著OK繃卻仍然開懷彈唱的陳建年警官,捧腹之餘是否也想起那位同樣是警察、勞馬的父親、臉上貼了X型OK繃的「海角七號樂團首任貝斯手」?

結尾的高潮雖然喚起吾人《樂士浮生錄》的回憶,卻更具有《很》劇發起伊始的一貫信念。當所有歌手與演員從觀眾席入口一湧而出,衝破的不僅是現實中的舞台、視覺上的Stage、更是衝破了所有人心中,代表族群與偏見的「高牆」,以及城鄉與階級的「殿堂」。舞台調度在此精采的將台上(舞台、螢幕)與台下(觀眾、現實)做了翻轉與融合,召喚起我們血液中的奔放基因,剎那間所有觀眾相濡以沫於血濃於水的生命情懷中。於是當投影幕上號召眾人去廣場時,簡文彬與張四十三終將各自的夢想、南王的歌聲及眾人的激情,能夠從音樂廳一路曳灑飛揚出去!

仍有值得討論與修正空間

但如同世界所有首演的新曲目與新劇碼一樣,本劇儘管具有極高的完成度,仍有值得討論與修正的空間。已成半傳奇的胡德夫,在半場結束前的第十幕〈長者如詩的一番話〉客串登場,不論角色與歌聲皆具力能扛鼎的氣勢。唯這首在全劇中具有重大意義的〈Standing on my land〉,Kimbo(胡德夫)為何要在阿美族傳統歌謠上填下英文的歌詞,令我始終不解箇中真義。又或者作為電影中的女主角,璽恩是全劇的一大關鍵,因為男主角直到遇見璽恩,劇情才鋪排出要帶南王回台北的決心。但璽恩在唱將環伺下缺乏一展歌喉的空間,於是感動指揮的究竟是南王獨一無二的音樂環境,還是璽恩清麗脫俗的絕色容顏?

當台下的觀眾,隨著舞台上的眾人來到廣場上攜手同樂。我撫揉著因為過於興奮的手舞足蹈以致抽筋酸痛不已的雙臂,感動不已地看著場中裊裊升起的篝火,我卻回想起製作人張四十三在節目手冊中所云的那個夢想:紀曉君在全場衣香鬢影的音樂廳觀眾席中一躍而起,用那最驕傲的歌聲唱出姆姆教她的古調震懾全場,旋即拋下全場呆若木雞的觀眾,邊唱邊離開這華麗的殿堂!這個「事了拂衣去」之睥睨不可方物的自傲之夢,在本劇中成了開場的序幕——但,這真的算是夢想實踐嗎?畢竟作為台灣首個結合音樂、電影、紀錄片、舞台劇及多媒體聲光演出的原住民音樂劇,《很久沒有敬我了你》毫無生澀與懼色,兼具企圖、膽識與氣度!以兩廳院的旗艦計畫作品觀之,本劇已然達成宣示性的意義,更僅有極少技術性的蕪雜需要精修(是否需要也見仁見智)。但本劇「從概念到量產」,在規格上雖僅有奈米差距,在心理上卻有如梁山到汴京。對於製作班底及演出陣容而言,破繭而出終將面對的一切是否真的準備好了呢?

是否準備好敬我了你嗎?

所以當劇中謔稱的「騙人的台北人」與「被騙的原住民」(嗯?將近兩千萬的其他台灣人呢?),在兩廳院的廣場上搭肩對飲廠商提供的高粱酒(可能因為贊助廠商沒有代表「3KW2Y」的白米酒產品……),攜手共舞於四海一家的和諧氣氛中,我不僅希望在不久的將來,《很久沒有敬我了你》不僅要回到南王、大武山、日月潭及全台巡演;我更期盼環保筷指揮能帶著這一干「台灣角頭」,在卡內基、好萊塢露天劇場、亞伯特廳甚至大都會的舞台上,透過南王的古調統馭他們所熟悉的劇場、多媒體與表演形式中,用來自北大武山祖靈的歌聲震懾那些金髮碧眼的心靈,讓我們對著全球的觀眾說:

「很久沒有敬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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