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亮延
劉亮延(藍祺聖 攝)
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劉亮延 藏在詭麗裝飾下書寫劇場

在劉亮延的作品中,他總是很「一意孤行」、「毫不避諱」地實踐他對劇場的想像,也因為這種「任性而為」,我們得以看到台灣劇場難得的「妖艷詭譎」、「煙視媚行」的特異姿態。從《曹七巧》、《白素貞》、《劉三妹》到《陳清揚》,這一系列他稱之為「花痴劇場」的戲,關注的對象都是女人,他意圖藉由這些讓觀眾又愛又恨的女性角色,時而矯情感傷時而真情流瀉,曲折地吐露這個世代的關懷與凝視。

文字|廖俊逞
攝影|藍祺聖
第213期 / 2010年09月號

在劉亮延的作品中,他總是很「一意孤行」、「毫不避諱」地實踐他對劇場的想像,也因為這種「任性而為」,我們得以看到台灣劇場難得的「妖艷詭譎」、「煙視媚行」的特異姿態。從《曹七巧》、《白素貞》、《劉三妹》到《陳清揚》,這一系列他稱之為「花痴劇場」的戲,關注的對象都是女人,他意圖藉由這些讓觀眾又愛又恨的女性角色,時而矯情感傷時而真情流瀉,曲折地吐露這個世代的關懷與凝視。

劉亮延花癡劇場系列

詹慧玲vs.王世緯《夏綠地》

9/17~19  19:30 

9/18~19  15:00 

台北 Arki 築空間

INFO  02-28581003

攤開劉亮延洋洋灑灑的的履歷,你會發現六年級末段班,已邁入三十大關的他,像是個繼承台灣八○年代小劇場運動血統的文藝青年——興趣廣泛,大學讀的是英美文學,碩士班轉而鑽研應用藝術,博士班則進入社會與文化研究的學術範疇;最早被定位為青年詩人,寫得一手好詩,出版過詩集,也集結同好創辦詩刊,進入研究所後開始涉足攝影、錄像、戲劇與舞蹈、平面設計等多元藝術領域,最後選擇在劇場以編導身分落腳,並創辦了從團名到表演風格都令人「匪夷所思」的「李清照私人劇團」。

因為對文學的不確定  他找到了劇場

將創作重心轉向戲劇的契機,始於劉亮延對文學的不確定。「對文學的了解愈深,我開始懷疑,自己透過寫作究竟能夠表達什麼?」二○○一年,劉亮延首度發表編導作品《我們的蛇》即獲佳評,二○○五年取材張愛玲小說的《曹七巧》,大膽挪借傳統戲曲的唱腔作表,重新詮釋了經典人物的七情六慾、愛恨癡癲,更獲當年台新藝術獎的肯定。這一路下來,他摸索出了一個可能的答案:「如果自己可以說些什麼,那麼應該會是在劇場吧。」如果劇場之於劉亮延,有著不可取代性,那就是從紙上「書寫」到舞台「言說」之間,存在著太多表達的可能。

「一直以來,每個戲的重點,都是在開發書寫和言說、語言與修辭構成的各種組合──誰在說?說什麼?如何說?」劉亮延認為,不管在心理或行為上,寫詩都是很直接的行動,相比之下,劇場則是較為迂迴、躲藏和隱匿的創作方式。「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寫小說,那是劇場帶給我的訓練和啟發,讓我可以將自己隱身在更為複雜的場景和角色內心獨白中。」然而,不可迴避地,劇場演出還是不同於案頭寫作,必須在排練場上實際處理「人」的問題。「至今,我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個『導演』,最興奮的時刻是劇本寫完的那一剎那,然後那個快感會一直支持我把戲完成。如果要說兩者之間的落差,那就是導戲要把自己的概念和想法藏起來,不能一說出口就是答案,要慢慢引導演員接近核心,等演員長出他自己的東西,這是我覺得比較挫敗的地方。」

沒有戲劇科班包袱  創造「花痴」關注女人

觀察劉亮延歷年的作品,你可以說,他沒有戲劇科班出身的包袱,你更可以說,從文本到演出,他總是很「一意孤行」、「毫不避諱」地實踐他對劇場的想像,也因為這種「任性而為」,我們得以看到台灣劇場難得的「妖艷詭譎」、「煙視媚行」的特異姿態。以文本的角度來說,從《曹七巧》、《白素貞》、《劉三妹》到《陳清揚》,不見傳統角色你來我往的對話,幾乎都是動輒上萬字,以第一人稱獨白寫成的連篇絮語、論述或宣言;就關注議題而言,這一系列他稱之為「花痴劇場」的戲,關注的對象都是女人,不論是寡婦、妖精、慰安婦或是情慾自主的女性,「花癡」作為一種手段,以奇觀引人窺視,繼而翻轉、顛覆觀者對角色的刻板印象和心理態度;在演出形式上,融合京劇、客家戲、歌仔戲、歌舞伎等傳統戲曲元素,藉由繁複的程式,將表演形式推向極端風格化。

如何看待自己筆下創造出來的這些偏執又激進的「花痴」?劉亮延說,如果女人是花痴,男人就是白痴,身為一個男人,與其當個沒有意識的白癡,不如當個花痴。「男人太脆弱了,隨便一折就會壞掉,女人可以是媽媽(motherhood)、甚至是女神(diva),擁有無比強大的內在力量。女人與花,首先女人會覺得花很美,進而想要變成花,再來卻會對花的美生出一種嫉妒的恨意,光是主體與客體之間的爭鬥,關係永遠是微妙曖昧的,怎麼說也說不完。」於是他意圖藉由這些讓觀眾又愛又恨的女性角色,時而矯情感傷時而真情流瀉,曲折地吐露這個世代的關懷與凝視。「或許是世代焦慮吧,我們這一輩的人平平凡凡、正正常常,沒有血統、沒有創傷,想要說些什麼,都容易讓別人覺得無病呻吟,因此我的作品不管是角色塑造或者表演形式,都有繁複的裝飾性,為的就是讓自己藏在裡面,不會太直接地浮現。」

新作《夏綠地》  最貼近自己的創作經驗

新作《夏綠地》是劉亮延認為最貼近自己的一次創作經驗。「這齣戲透過一名患了憂鬱症的女作家,直接碰觸了作家與書寫的關係:為何我們需要書寫?寫了之後自己會變得比較好嗎?世界會變得不一樣嗎?」邊緣的性格與幽暗的內在之必要,一如日本的電影和劇場導演寺山修司對劉亮延的啟發。「看寺山的作品我覺得,世界是一個吵吵鬧鬧的大市集,裡面有很多討厭的人、骯髒的人、在日常生活中眼不見為淨的人,當然也有高貴純潔的人。這就是社會,一個大的垃圾桶,滿街的垃圾,裡面有可以回收的,也可能會有寶石,當你不去評斷它是髒的,或者是它是有價值的,而把全部的東西羅列出來,每個人、每樣東西的存在都有其價值,那才是劇場最迷人的地方。」

談到六年級生在劇場的處境,劉亮延不諱言自己存在著危機感:「雖然已經三十一歲了,可是別人還是把你當小朋友,拿不到大的資源,但也不會分不到餅吃,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況,還會持續一陣子。」雖然劇場的資源有限,無論是體力、精神或金錢,都是一種耗費,然而劉亮延對劇場之路依然篤定。「我有想說的話,想表達的想法,我就會在劇場一直做下去,除非有一天我覺得沒什麼新意,創作變得千篇一律、照本宣科,那就是離開劇場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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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畢業於國立東華大學英美語文系,國立交通大學應用藝術研究所,現為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博士生。近年研究主題為寺山修司、暗黑舞踏與歌舞伎女形。
  • 2006年成立「李清照私人劇團」,編導作品:《我們的蛇》、《曹七巧》、《白素貞》、《淫奔》、《劉三妹》、《陳清揚》。
  • 出版作品:詩集《你那菊花的年代》、《有鬼》、《牡丹刑》;編有文學刊物《中間文集》、《壹詩歌》、戲劇選集《嬌恨—清照流戲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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