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T的《胡桃鉗》,中為Gillian Murphy和David Hallberg。
ABT的《胡桃鉗》,中為Gillian Murphy和David Hallberg。 (Gene Schiavone 攝 ABT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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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芭蕾改頭換面 考驗舞迷胃口

在紐約看三檔不同版本的《胡桃鉗》和《天鵝湖》

何謂經典?經典是不是真的可以百看不厭,還是也得適可而止?是不是要一字不改才算經典?還是可以有新的詮釋?紐約在六個月內,上演三個不同版本的《胡桃鉗》The Nutcracker和《天鵝湖》Swan Lake,強力考驗芭蕾舞迷的胃口。不同的舞團都排出相同的舞碼,顯然是證明經典不怕多,溫故可以知新!

何謂經典?經典是不是真的可以百看不厭,還是也得適可而止?是不是要一字不改才算經典?還是可以有新的詮釋?紐約在六個月內,上演三個不同版本的《胡桃鉗》The Nutcracker和《天鵝湖》Swan Lake,強力考驗芭蕾舞迷的胃口。不同的舞團都排出相同的舞碼,顯然是證明經典不怕多,溫故可以知新!

這兩部經典芭蕾,都是作曲家柴科夫斯基與編舞家佩堤帕(Marius Petipa)合作的不朽結晶,一百多年來傳揚到世界各地,衍生無數版本。紐約這三個版本,有的是每年定期飛回的候鳥,有的是好久不見的老朋友,還有的是新相知,其中有傳統美人,也有摩登淑女,以現代眼光重新詮釋經典之美。

聖誕應景舞碼  《胡桃鉗》各家爭相製作

《胡桃鉗》是美國聖誕期間各地大小芭蕾舞團非演不可的戲碼,大概有的像中國人從前過年非演個《龍鳳呈祥》、《孫悟空大鬧天宮》之類。這些大大小小的《胡桃鉗》裡,最有名歷史最悠久的,當然是紐約市立芭蕾舞團的巴蘭欽版,自從一九五四年以來,年年盛演不衰。巴蘭欽對敘事芭蕾一向沒興趣,連他的《天鵝湖》,也只有一幕。但是或許因為《胡桃鉗》第二幕是一場糖果王國的大匯演,連音樂都是不同風格的短曲構成,正好讓他大編其純粹的舞蹈。

《胡桃鉗》的故事發生在聖誕前夕,但似乎只有美國才有把它拿來當應景戲的傳統,這個原因,《紐約時報》舞評Alastair Macaulay認為是因為小女孩Clara(有的版本叫Marie)去的糖果王國新天地,對美國人來說正是新大陸的引喻;另外胡桃鉗王子不出自古老的歐洲皇室,而是一個理想性的浪漫幻想,可以存在於任何社會體制裡,也符合美國民主的傳統。

另一個更實際的原因,可能是因為這支舞可以讓許多小孩上場,是極好的社區公關和賣票的理由。據說美國有些小舞團,可能聖誕節《胡桃鉗》的收益,就佔了年收入的一半!即使是市立芭蕾,一整個月《胡桃鉗》的票價都高過平常。

眼見市芭蕾有這樣穩固的收入,同在林肯廣場上的美國芭蕾舞團(American Ballet Theater,簡稱ABT)當然眼紅,所以在今年也推出一支全新的版本。ABT對此舞並不陌生,當年還曾為巴瑞辛尼可夫特別編過一支,但是與市芭比起來,始終未能蔚為流行。今年這支舞,找的是當今最灸手可熱的芭蕾舞編舞家Alexei Ratmansky。身為ABT的駐團編舞家,他都承認這支舞的目的不在顛覆傳統或挑戰芭蘭欽,純粹是ABT有需要,他也樂意。

他的《胡桃鉗》不論就精神或外貌,都符合浪漫芭蕾的傳統,同時又彰顯他作為一流編舞家的長處﹕對音樂的敏感、講故事的能力、大場面調度的清楚。演出後舞評大致讚好,看來未來紐約可能年年會有兩國胡桃兵對打了。

馬克.莫里斯《硬核子》  語不驚人死不休

另一個調性完全不同的版本——馬克.莫里斯(Mark Morris)的《硬核子》The Hard Nut也重新在年底上演。他把原來的故事搬到一九七○年代的美國郊區,舞台設計借用恐怖漫畫家Charles Burns的視覺風格,以嘲諷中產階級的價值觀。聖誕節聚會不是期盼已久的歡樂場合,而是不得不忍受的社交習俗,小孩子寧願看電視,大人酒一杯一杯下肚。他又引入通俗文化的符號,老鼠可以像遙控小汽車一樣在地板上轉圈圈,與之對抗的則是洋娃娃G.I. Joe。

莫里斯的言談舉止都有點「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調調,但他的舞其實有很強的古典色彩,他的舞蹈語言是在雅俗並陳、古典與campy(裝模作樣)兼具上,透露了現代的精神。他用柴科夫斯基的音樂跳碰屁股的Bump舞就讓人忍俊不禁。他的雪花仙子有男有女而且都是穿著tutu踮著腳尖滑出舞台,但是剛出場時的莞爾,很快就被優雅的動作和不斷變化的群舞搭配所化解,讓人只顧著要拍手。他可能也是把第二幕的各國民族舞融進故事情節裡做的最好的一個,所以他的故事是兩幕連貫的,不像巴蘭欽那樣把時間停格。

如果市立芭蕾壟斷了《胡桃鉗》的紐約市場(至少到去年),那《天鵝湖》就是ABT的地盤。兩個舞團的藝術總監都編過這支舞,ABT每年春演必然會演出這支舞,市芭的版本就不如此頻繁,不過今年二月也會再度上演。

一般的看法是,市芭的Peter Martins的版本,在敘事上比ABT的Kevin McKenzie版清楚乾淨,但是市芭的佈景服裝設計太差,視覺效果就差了點。其實這支舞實在是老祖宗佩堤帕和伊凡諾夫(Lev Ivanov)的功力太高,各家編來編去,都看得到原來的影子。但是市芭繼承了巴蘭欽傳統,一向不強調故事舞,也避免捧明星,因此碰到這種傳統的浪漫芭蕾,大明星大排場的ABT就比較吃香。

男版天鵝再現紐約  拯救王子的人生

然而在舞壇上另有一支別出心裁的現代版《天鵝湖》,也在睽違多年後重回紐約,這就是英國編舞家馬修.伯恩(Matthew Bourne)的《天鵝湖》。

這支舞一九九八年最早是在百老匯上演,並贏得三項東尼獎。伯恩借這個跨越物種的愛情故事,影射當時醜聞不斷的英國溫莎王室。齊格飛王子在眾僕役、宮廷隨從和狗仔隊的監視下長大,每天做些閱兵、剪綵、參觀等堂皇卻無趣的儀式性工作,連母子親情的表達也要受制於皇家禮儀規範,難怪一有個沒有皇家背景甚至有點粗俗的的女子一出現,王子馬上被她所吸引。

伯恩的《天鵝湖》不論從戲劇或舞蹈的角度看,第二幕都是高潮。王子半夜偷溜出皇宮,到熱鬧的酒吧裡買醉,卻與人起拳腳糾紛,被轟出來,剛好看到宮廷秘書拿錢給他的「女朋友」,讓他意識到他以為的戀愛可能只是一場騙局。孤單沮喪的王子晃到公園,留了遺書要跳池糖,卻撞見一群野天鵝幻化成人。不過伯恩的天鵝可不是踮著腳尖的優雅舞伶,而是赤著上身、下半身滿是羽毛、剪著龐克頭、眉心一道黑色刀疤的猛男,他們對王子,也不是視其為解脫魔咒的救星,而是因著動物本能的對異族的警戒。

許多評論都指出,伯恩的作品一向劇要強過舞,而《天鵝湖》裡的舞蹈是他作品裡較為突出的,尤其是這一幕,他把優雅柔媚的天鵝,變得充滿粗狂的男性雄風,以大量的跳躍、奔跑展現力量,手掌一再變成鳥喙往前啄的姿勢暗示了威脅性,汗水袒露在赤裸的上半身上,更增添原始氣息。著名的四小天鵝在這裡像是四隻神氣的小公雞,王子與天鵝的雙人舞音樂也加快速度,突顯出兩人關係中狂野暴力的一面。伯恩的天鵝,是絕不受欺負的湖上之王。

發揮「愛可以超越世俗規範」  讓人能理解同性戀

這個《天鵝湖》有時被稱為男版反串或是同志版,這並不完全正確。除了天鵝是男舞者來跳以外,其他角色的性別都是依循傳統。王子與天鵝領袖熱情的雙人舞,確實可以解讀為王子終於發現自己同性情慾後的解放。但伯恩真正觸及的,是原來故事裡愛與轉化、愛可以超越世俗規範的意義。天鵝對王子來說,不只是愛情與性慾的象徵,也代表了超脫禮儀超脫現實的自由。

因此伯恩的天鵝並不是被魔法囚禁的公主,壞巫師Rothbart不躲在湖邊而是化身宮廷秘書;需要被拯救的,不是白天鵝而是王子。在第三幕的宮廷舞會上,天鵝領袖不請自來,但這回一身皮衣的他,引誘的不只是王子,還包括皇后及其他女賓客,他這種完全藐視禮俗的狂傲,把王子逼得精神崩潰,可見自由的代價,不是所有人都負擔得起。

伯恩在一場演出後與觀眾對談時說,美國這一陣子傳出多起同性戀青少年自殺的消息,讓他覺得同志感受的社會桎棝還是未完全解除。如果他的《天鵝湖》能在藝術的感動外,還增加人對同志青少年的了解,他也很欣慰。

舞蹈的《天鵝湖》的悲劇結尾不能改變,或者真實世界裡的王子與他的男天鵝,可以攜手去過快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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