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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亮認為音樂設計不只是追求華麗的音色,而要能「雋永」傳唱。(國立臺灣戲曲學院 提供)
紀念大師 In Memoriam

用生命寫音樂 一生獻給歌仔戲

緬懷戲曲音樂設計劉文亮

歌仔戲音樂及編腔設計劉文亮一開始從越劇起步,廣泛接觸學習,從套腔開始學習編腔技巧,後來轉入歌仔戲後場學習文場伴奏,從電視到舞台,從外台到劇場,無役不與。而後甚至腳踏創作及演奏兩條路,累積的大型歌仔戲音樂作品超過五十齣。為戲服務終不悔的他,因為心肌梗塞突然病逝。他,是用生命在寫音樂。

歌仔戲音樂及編腔設計劉文亮一開始從越劇起步,廣泛接觸學習,從套腔開始學習編腔技巧,後來轉入歌仔戲後場學習文場伴奏,從電視到舞台,從外台到劇場,無役不與。而後甚至腳踏創作及演奏兩條路,累積的大型歌仔戲音樂作品超過五十齣。為戲服務終不悔的他,因為心肌梗塞突然病逝。他,是用生命在寫音樂。

這是一次「洗三溫暖」的公演。

心情,在大悲與大喜間擺盪。

幕起,是狐與人春情盪漾的嬉戲笑鬧;幕落,飾演狐公子的唐美雲癱坐在台上,痛哭失聲。

突然病逝眾人震驚不捨

三月九日,唐美雲歌仔戲團《狐公子綺譚》在國家劇院最後一場演出,擔任編腔設計和樂團主胡的劉文亮,凌晨,因為心肌梗塞突然病逝。前一晚演出結束,唐美雲還和劉文亮互道:早點休息,明天見。沒想到,這是兩人最後的談話。

「這是演戲以來,最難熬的一次。」劇團、電視兩頭忙的唐美雲,一有空檔,想起劉文亮就忍不住淚流:「阿亮,對我不只是工作夥伴,更像親人,劇團創立十七年,一直是他在旁邊支持我對歌仔戲的夢想。」

斯人已杳的不捨,也在劉文亮任教的國立台灣戲曲學院歌仔戲學系瀰漫著,同學折紙鶴、蓮花、衣服……一位學生在紙鶴上寫下對阿亮主任的話:「我的音準會繼續加強……」,歌仔戲學系助理教授王麗嘉說,孩子們知道阿亮主任再也沒辦法陪他們吊嗓,好像一夕間長大了,練功的態度都不一樣。

辦公室和劉文亮面對面而坐的歌仔戲青年演員林芳儀說:「阿亮老師的離去,宣告歌仔戲一個世代的結束。」台灣歌仔戲班製作人劉南芳更直言,過去,只有年長者才被稱為國寶,劉文亮才五十二歲,但戲曲界失去的是「國寶」級人才。

以越劇起步  一生獻給歌仔戲

一九九五年,台灣歌仔戲班在「海峽兩岸歌仔戲實驗劇展」推出創團作《李娃傳》,劉文亮參與文場伴奏,開始與劉南芳長期的合作。「一九九○年代前後,是歌仔戲邁入劇場走向精緻的轉型期,我們都是那個年代進入歌仔戲界的,阿亮並非科班出身,卻是演奏、創作兼具的全才型藝術家,全是靠著自己摸索,長期與老藝人、戲班合作,辛苦地『跑江湖』累積經驗。」劉南芳說。

劉文亮戲曲的起步不是歌仔而是越劇,還在中國海專就讀時就加入再興青年越劇團。再興創辦人周彌彌回憶,當年,她在鄭思森「越劇應走向國樂化」建議下,找來中國海專國樂社同學擔任伴奏,「劉文亮是個用心的孩子,不多話,總是悶著頭做。」兩岸開放交流後,周彌彌請來上海越劇院琴師陳新章、鼓師戴順長來台,劉文亮不只學演奏,還從套腔開始學習編腔技巧,負責劇團翻譜的工作,學到連沒有劇本的「路頭戲」都能伴奏,還會製作樂器。周彌彌不捨說:「早年,物質條件雖然不好,但這批孩子認真的態度,讓人看到戲曲的遠景。」

一九九一年,劉文亮參加河洛歌子戲劇團開辦的「歌仔戲後場研習班」,學習文場伴奏,開始歌仔戲伴奏生涯,楊麗花、葉青、黃香蓮、明華園、河洛、唐美雲、春美、台灣歌仔戲班、尚和……從電視到舞台,從外台到劇場,無役不與。一九九六年,他為洪秀玉歌劇團《比文招親》擔任音樂設計,則是第一齣歌仔戲音樂編創作品,自此,腳踏創作及演奏兩條路,累積的大型歌仔戲音樂作品超過五十齣。

為戲服務終不悔

雖然是戲曲中生代一哥級人物,劉文亮卻沒有「唯我獨尊」的藝術家姿態,謙虛、溫厚、隨和,是圈內人對他的印象。編劇施如芳形容,劉文亮的音樂就和他的人一樣:「溫和舒軟,不端架子。」劉文亮曾說,台灣的戲曲表演是以演員為中心,作為編腔及音樂設計,不能只想到自己,而要「為戲服務」。

「十多年前,我和阿亮隨河洛到美國演出,一個寒冷的冬夜,我們看完百老匯音樂劇,瑟縮在街頭聊天,我意氣風發說:『百老匯能,歌仔戲為什麼不能?』阿亮告訴我:『要花很多錢!台灣的市場不夠大。』我不服輸:『以後有能力我一定要做!』」唐美雲回憶。

「創團後,阿亮陪著我一路跌跌撞撞。我想做音樂性更強的歌仔戲,我想與管絃樂合作,我想擺脫忠孝節義的傳統題材搞黑色喜劇……只要我有想法,阿亮就會在音樂設計上幫我完成夢想。」

唐美雲說,要把傳統曲調賦新貌,說來容易,做來難。如果是偷懶的編腔,套用傳統曲牌即可,劉文亮總會根據演員特性、故事情節、人物,寫出不同的音樂線條:《錯魂記》結合南管,《仁者無仇》有波斯風格的歌仔調,《無情遊》則降低傳統鑼鼓的比例,以音樂劇的形式實驗。唐美雲喜歡「代七字」調,劉文亮就為她量身打造「唐.代七字」。

施如芳則表示,劉文亮是「傳統的守望者」。面對戲路多變的她,兩人在編劇和音樂上雖有所「攻防」,卻激發出意想不到的化學變化,寫出來的曲調特別動人。

音樂精準表現戲劇張力

「阿亮老師是用生命在寫音樂。」劉文亮過世頭幾天,林芳儀踏進校門舉步維艱,因為,再也聽不到劉文亮坐在對桌哼哼唱唱寫曲。「阿亮老師的音樂總能精準表現出戲劇的張力。」林芳儀參與《燕歌行》演出,曹丕與曹植兄弟相煎的《七步詩》段落,一聽到音樂,整個心都揪了起來。施如芳也說,劉文亮寫曲總是不斷咀嚼,自己唱順了,才會讓演員排練,作為演員是很幸福的。

合作過三代樂師的劉南芳認為,劉文亮是最有「歌仔味」的音樂設計。他和老藝人、樂師有過太豐富的合作經驗,譜寫新調是經過消化後的創新,聽覺上總能與傳統順暢地銜接。二○○三年《百里名醫》開始,劉文亮為台灣歌仔戲班擔任音樂設計,後來劉南芳致力「福音歌仔戲」推廣,「阿亮的音樂,走進劇場,可以很安靜;到了外台,又能表現出節奏感強烈的激情。」「戲曲界笑稱我們是『三劉劇團』(劉南芳編劇、劉光桐導演、劉文亮音樂設計),那段美好的光陰,只能追憶。」

唐美雲說,阿亮是個不會藏私的人,在業界、在學校,總是不遺餘力提攜後輩,兩人還商量要為歌仔戲學子設獎學金。做《黃虎印》時,劉文亮建議:讓年輕一代的姬禹丞試一試。「那一個月,我寫好一段音樂就傳給老師,老師修改後再連夜回傳給我。」姬禹丞表示,那是初試啼聲「恐怖」的一個月,現在他才明白:阿亮老師是有計畫訓練他。

「劇團巡演時,我和阿亮老師常睡同一間,兩人天南地北聊歌仔戲、聊貝多芬,聊到痛哭流涕……」姬禹丞回憶,阿亮老師常說,音樂設計不只是追求華麗的音色,而要能「雋永」傳唱。

提攜學生用心至深

「技職體系的學校,需要的不只是『名師』,而是『明師』。」台灣戲曲學院副校長蔡欣欣說,劉文亮帶領青年學子不只用愛心,也有策略,循序漸進為學生打好基礎,還以他與業界的良好關係熱心引介,讓學生被看見。「阿亮老師愛歌仔戲,愛學生,就是忘了愛自己。」王麗嘉也不捨表示。

三月廿九日劉文亮告別式,戲曲學院以劉文亮生前為學校接受馬偕醫院委託譜寫的歌仔戲《大湧來拍岸—台灣子婿.馬偕》選段,送他們最愛的阿亮主任最後一程,戲裡唱著:「我的青春攏獻給你,我一生的歡喜攏在這,在雲霧中我看見山嶺,從縫隙內觀望美麗的山坪,我心無甘割離的台灣啊!我的一生攏獻給你。」

一生都獻給歌仔戲的劉文亮走了,但唐美雲期盼,劉文亮會乘願再來,繼續守護他最熱愛的歌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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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亮

一九六二年生,中國海事專科學校輪機科畢業。台灣戲曲界著名樂師、編腔、音樂設計,與柯銘峰、周以謙、陳孟亮並稱中生代「四大天王」。國立台灣戲曲學院歌仔戲學系主任。

少年時對古典音樂、爵士樂、國樂產生廣泛興趣,中學開始學習小提琴、中國笛,就讀中國海專加入國樂社,學習胡琴、三弦、大提琴等樂器,並任指揮;自學鑽研交響樂總譜、和聲學、對位法。

一九八○年參加再興青年越劇團,伴奏之外,負責編曲、配器,並參與京劇、黃梅戲等劇種演出;一九九一年參加河洛歌子戲劇團「歌仔戲後場研習班」,開始歌仔戲伴奏;一九九六年為洪秀玉歌劇團《比文招親》擔任音樂設計,開啟編腔與音樂設計工作,為楊麗花、河洛、唐美雲、尚和、春美、台灣歌仔戲班等團譜寫音樂。

長期與老藝人合作的因緣,劉文亮蒐集整理近兩百首傳統曲調,編輯成「歌仔戲曲調選集」,雖未正式出版,但以影印方式在兩岸戲曲界廣為流傳。

二○○九年,與廈門歌仔戲團作曲江松民、朱偉捷合作《蝴蝶之戀》,獲中國戲劇節優秀音樂獎、中國文化部第十三屆文華獎音樂創作(作曲)獎等獎項。

影視配樂作品:《一隻鳥仔哮啾啾》、《邊緣少年八家將》等;有聲出版品:《玉樓聲漱》Ⅰ~Ⅲ集等。

二○一四年三月九日因心肌梗塞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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