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號化的手勢、姿態化的動作、詩化的語言,是導演採用的手段。
符號化的手勢、姿態化的動作、詩化的語言,是導演採用的手段。(白水 攝)
台前幕後 台前幕後

愛情、命運與自由意志 哈辛的《費德兒》

文字|楊美英、白水
第95期 / 2000年11月號

在人類的心靈版圖上,愛情是永遠不會褪色的彩筆。亙古以來,文學戲劇的領域裡,愛情與命運之間的抗衡拉扯,更時時激迸出燦爛的火花,留予後來者哀歎憑弔,甚至加入新的素材,展現新的詮釋角度,不斷與當代的人類心靈對話,完成不同視野的藝術作品。以此觀之,法國新古典主義悲劇大師哈辛以希臘悲劇家優里庇底斯(Euripides, B.C. 480-406)的《伊波利特》Hippolytus爲基礎,改編成其代表作《費德兒》,無疑具有深廣的討論空間。

《伊波利特》與《費德兒》

《費德兒》首演於西元一六七七年,資料顯示,當時曾有哈辛的敵對者以同樣題材寫了另一部劇本,同樣獲得好評,不知何故已被遺忘。將時間再往前推,優里庇底斯的《伊波利特》則問世於西元前四三八年。

兩者不同之處,首先是故事情節發生的順序。根據神話描寫的《伊》劇,敘述雅典王戴瑟的妻子費德兒無法自拔地迷戀戴瑟前妻之子伊波利特,遭到誓言不近女色的伊波利特嚴詞拒絕,因此自縊身亡,留下遺書一封,誣陷伊波利特企圖侵犯她,致使戴瑟震怒之餘,向海神詛咒兒子受到重懲,不幸慘死。哈辛則更動了事件的順序爲:由於費德兒奶媽的護主愚忠,向戴瑟誣告伊波利特侵犯王后,一怒將之放逐,旋即因海神的威力馳馬身亡。費德兒獲悉噩耗後,傷心地服毒自殺,向戴瑟自白後,香消玉殞。

至於伊波利特與費德兒的淵源,在希臘羅馬神話傳說中,伊波利特矢志崇拜處女獵神阿蒂蜜絲,睥睨愛情,嫌棄女色,惹得愛神阿芙羅黛蒂(維納斯)不滿,操弄費德兒的情慾,成爲神明詛咒、復仇的工具,當伊波利特受海神作祟重傷之際,還是處女獵神阿蒂蜜絲現身告知戴瑟眞相,還其清白;到哈辛的手裡,費德兒愛戀伊波利特的英武青春,神祇的位置不再重要,伊波利特終究也跌入愛情的波瀾漩渦。

在《費德兒》中,哈辛加入了一個神話中沒有的角色──阿麗西,與費德兒、伊波利特構成三角戀愛關係,增加劇情的複雜度。阿麗西是使伊波利特同等陷入情網痛苦的心上人,成爲費德兒忌妒之火的引爆點,爲劇情架構增添了細膩的心理層次。同時,哈辛一改前身希臘悲劇以神祇、神諭爲決定角色動機、命運的唯一立場,把故事拉到了人的世界,以人的眼光來看人類自己的愛慾與命運。

具有推波助瀾功能的重要配角

其次,在劇場形式方面,哈辛取消了希臘悲劇原有的合唱隊,除了戴瑟以外,費德兒、伊波利特、阿麗西三位主角均各有一位或奶媽或老師或丫嬛的心腹隨侍,不僅藉由對話表露角色的內在情感和意圖,更因其從旁動作,推波助瀾,使全劇更加高潮迭起。譬如,伊波利特於第一幕娓娓嘆道:「然而我的青春啊!正捲入愛情的炙熱與苦惱中……」與他如父子相待的老師德哈敏立刻說道:「如果愛情是眞誠純潔的,又何須害怕?如果愛情是溫柔的,何以不敢嘗試呢?爲什麼您總是如此冷淡,怕迷失在愛情的征戰中。有哪個英雄不曾被愛神所征服呢?」又如,誤傳戴瑟已死之時,費德兒鼓起勇氣向伊波利特告白:「我是在戀愛。但不要以爲我眼中充滿純眞,在愛你的同時自以爲是對的,也不要以爲這擾亂我理智的瘋狂愛戀向毒藥般地滋養我讓我心滿意足。……在慾火中、在淚水裡,我備受煎熬,我形容憔悴。」等到忌妒、懊悔、恨意焚燒費德兒跡近癲狂之時,奶媽厄諾娜苦心耐性勸慰:「你在戀愛。人是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愛情難道只征服過您一人嗎?人性的弱點本來就是自然天生:凡人,自當接受屬於凡人的命運。」(註)

如是無奈的喟嘆,沈重的痛意,亦即將於千禧年的台灣搬演上場,屆時該劇本將被賦予何種面貌,引人關注。

註:

摘錄自陸愛玲所譯《費德兒.費德兒.Phèdres》演出本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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