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哲
李明哲(林韶安 攝)
專題 大叔 暫借問

李明哲 從浪子到暖男 熱血不改

是劇場演員,也是教戲劇的高中老師,健談和藹的李明哲,很難讓人想像當年居然曾是火爆浪子。當老師當父親,讓李明哲處世變得圓融,但熱血性情不改,跟學生一樣積極學習,不斷給學生刺激。始終不放棄劇場,因為在表演裡他才能全然自在;自認是個笨演員,很晚才明白放鬆的要領,李明哲希望未來參與的演出,都能自在生活、自在呼吸,而非刻意表演。

文字|陶維均、林韶安
第292期 / 2017年04月號

是劇場演員,也是教戲劇的高中老師,健談和藹的李明哲,很難讓人想像當年居然曾是火爆浪子。當老師當父親,讓李明哲處世變得圓融,但熱血性情不改,跟學生一樣積極學習,不斷給學生刺激。始終不放棄劇場,因為在表演裡他才能全然自在;自認是個笨演員,很晚才明白放鬆的要領,李明哲希望未來參與的演出,都能自在生活、自在呼吸,而非刻意表演。

眼前,和藹健談的高中老師曾是隨時喊打的火爆少年,昨是今非,新聞總不缺這樣的勵志傳記,滿足八卦需求也能給後生晚輩「改變永遠不晚」的勸導談資,反差萌,浪子變暖男最振奮人心。其實稱謂不重要,轉折背後故事誰也不知道。

讓激情轉化為熱情,將衝撞反饋給自己

當老師當父親,處世也得圓融。李明哲心中激情始終沒退,只是宣洩管道不同。看學生就像當年自己,拳頭相向變口頭指教。兒時因家裡突發變故被迫與雙親分離,他從收音機搖滾藍調音樂得著安慰力量,「很小就菸酒咖啡搖滾樂,直到卅多歲為了孩子才戒菸。小時候獨立生活、無依無靠還得照顧弟弟,只能靠搖滾自我療癒。」至今最愛仍是詹姆斯.布朗(James Brown)和U2。

年輕時的記憶影響人最深,那時記憶庫內容雖少卻樣樣珍貴。就讀板橋高中時,李明哲加入吉他社,還擔任校刊社社長,從小不愛念書,但寫作、唱歌、演戲都玩過,其中最愛的就是戲劇。對未來一片茫然、沒上過創作相關課程的他,本打算找份工作先做再說,碰巧當時國立藝術學院成立,「我只填戲劇系一個志願,一錄取立刻查課表,確認沒有數學課我好開心。」戲劇啟蒙是幼稚園的傻瓜吃香蕉鬧劇,從小愛表演,化妝塗了口紅就不用處理成績單的紅字,不用面對和弟弟相依為命的現實。他曾拿過聯合副刊小說新人獎,也曾是差點簽約的第八屆「大學城歌唱比賽」優勝歌手,但因嚮往演員人生而選了戲劇路,「我蠻叛逆的,唸藝術學院第一年就休學,覺得還沒準備好當學生,一個人環島流浪到處工作、偶爾寄錢回家,一年後覺得玩完了、才心甘情願回去學校,把人生交給戲劇。」

李明哲到大學還理光頭、看到不公不義就報以老拳,爸媽至今仍不時提醒,要他開車別動氣、教學要有耐心,直到自己當了師長、父親才變圓滑。廿年前,李明哲從事配音員工作,偶爾演戲兼課,沒想過當正式老師。也是機緣碰巧聽復興高中要轉型成藝術高中,「一方面我受不了配音員日夜顛倒的生活,也受不了兼課的私立學校把學生當賺錢工具。年輕時容易憤慨,猜想也許公立學校會不一樣,一股衝動就去考復興高中戲劇實驗班的老師。」剛擔任教職時他衝撞體制,也對抗學生,自認勤奮教學,無法接受學生不認真,多次拍桌走人甚至氣到胃出血:「後來慢慢反省,彷彿倒帶看自己的求學時代,才領悟原來學生是『可以』犯錯的。」有感於自己學、經歷的不足,他回北藝大攻讀研究所讓教學更齊備,「以前我根本不在乎,不喜歡我又怎樣?但現在學生不喜歡我,反而更想知道自己哪裡不好。我不知道為什麼被說暖男,只是盡力做好父親和老師,無論學生優不優秀我都盡力,做劇場也一樣。」

不論年齡,始終追求自由與勇氣

卅多歲才讀研究所,當時李明哲已是學校的學務主任,平常還接戲演出;白天在學校拼命開會,午休寫論文;下午排練,晚上買好日用品,回家邊照顧小孩、邊備課或準備排練,睡醒又去上班。突然發現自己很強悍,父親、演員、老師一手攬起,「當時我太太很體諒我,讓我有時間去接戲;指導老師馬汀尼也給我很多空間轉圜,讓我順利畢業;一路遇到的學校長官也非常幫忙,所以現在只要能幫年輕人,我就努力幫,畢竟是受那麼多人幫助才走到今天。」

無論生活多忙多困,李明哲始終不忘劇場,做劇場很累,但是他需要。無論演出規模是大或小,在表演裡他才能全然自在,「我覺得劇場最珍貴的是『自由』,當老師最強調也是自由。我當校刊社長時還是審查年代,不符合需求就要被約談被調查,檯面上出一本官方校刊、檯面下出自己的校刊,在這樣不自由的年代長大,我特別珍惜自由。」他接著說,「當他們叫我『老師』時我才發現,教育真的很重要,我教出去的事,真的會影響很多人一輩子。一年只要能啟發幾個人就夠了,自由和勇敢是我最想教給學生的,想做就要有勇氣去做,有勇氣才有自由。」

學生眼中的他始終充滿驚嘆號,年紀雖長但他不讓自己被定型、被嫌慢、被說心已死去。不怕被追上,他跟學生一樣積極學習,不斷給學生刺激,當然偶爾會因衝撞體制被責難,但他堅持若自己都無法自由、學生怎能聽進去?「我鼓勵學生討論甚至批評我的表演,我自己也要求新、求變、求成長。我不覺得我比學生優秀,有時看到他們呈現我都自嘆不如,比我演得還好!當然該批評學生時也毫不留情,但他們也能以同等態度看待我的表演,我沒身段,已經放鬆了。用正確態度面對劇場工作,有時候比技巧更重要,正確的觀念會把學生帶到好的表演。」

卅歲前他不認為自己會結婚生子,人生都這樣突然間就長大了、老了,孩子也大了,逐漸不排斥家庭,逐漸改變生活作息。他從不問一對兒女考試分數,只問每天快樂嗎?健康嗎?社會已給孩子太多期許,他只求孩子能打開全身心探索世界:「有了孩子,自己看世界的方式也不一樣,好像完整了解人類是怎麼回事。以前一知半解地自以為是了解女人,等到有了女兒,得全部重想一遍。我年輕時很暴躁、很尖銳、需要保護自己,其實叛逆本質始終沒變,但現在多了些妥協。」未來,他考慮帶兒子去台東生活甚至念書,覺得需要讓他們離開電子世界,像自己以前一樣獨立生活,「無論教學生或小孩,我相信只要讓他們接近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人,自然就會學到美好。我常邀孩子去博物館、美術館或跟我一起參加劇場朋友的聚會,只要他願意就會學到東西,即使現在不懂,也是累積。」

寫作大業尚未完工,演奏大夢正要開始

身為演員,去年對他很關鍵,丟掉「演」,學「放鬆」。去年重製的《百年孤寂》,十年前荒山劇場首演,他演同一角色。他對十年前的自己很不滿意,原本不想接演,但發現當年同批主要演員也名列其中,想想若再碰面也許會有不同刺激。「我們幾個原班人馬花很多時間討論這幾年表演的體悟,很過癮,自覺重演版本的大家都比以往表現更好,還開玩笑說十年後第三版要更好。」其後參演的《暴雨將至》要拍宣傳照,要求他全裸拍攝,這不打緊,跟孩子解釋說這是爸爸工作,也能順便解釋演員這門行業。難是難在導演要求演員在台上生活,盡量降低「表演」分量,去重現呼吸和眼神,「這些細節不敢說完全掌握,但有次排練,是我和安原良的戲,一演完我倆互看一眼:『剛才我們好像真在場上生活了。』這是非常難得的經驗。」

自認是個笨演員,很晚才明白放鬆的要領,李明哲希望未來參與的演出,都能自在生活、自在呼吸,而非刻意表演,「我在劇場空間本來就很自在,也希望自在能延伸到舞台上。」他現在律己甚嚴,嚴格對待身為演員的自己,「上年紀才知道要尊重演員身體,以前都亂來啊,抽菸、喝酒、去舞廳,天真以為那就是演員。現在我跟老師練散打,生活規律,好好鍛鍊自己,保持身心狀態,也保持老師與演員狀態的平衡。我兩邊都用心,但比重相同。」

除了劇場熱情始終不變,旅行與閱讀、寫作也缺一不可,「我很羨慕能巡迴演出的戲,很累,但能把劇場與旅行結合在一起是最棒的。如果小孩願意,我一定也帶他們一起。我環島過好多次,無論國內、外,我覺得都該去看看;學校不是唯一學習的場所,請長假去旅行說不定能學到更多。」他習慣睡前看一、兩小時的書,雖然現在閱讀時間時常零碎,但仍保持讀書習慣,家裡書擺不下只好跟朋友說「借你不用還」。「《百年孤寂》我每隔幾年就回去看,始終震撼。我也希望小孩可以回過頭看紙本,不要只有手機電腦。」孩子接連出生,手上正寫的小說擱置好一陣子,他希望等孩子長大、自己能多點個人工作時間,教師工作退休前能把小說寫完,退休後他另有計畫。他是死忠的巴赫大提琴無伴奏組曲樂迷,有演奏音樂會必定出席,「我詢問了幾位老師,規劃退休後花八到十年學巴赫大提琴無伴奏組曲,練成之後,要開獨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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