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 提供)
藝活誌 Behind Curtain

要炸藥,不要炸雞

這位導演的「設計」於我,都是以「眼見為憑」make believe的平面時間,綁架了角色,觀眾,和《哈姆雷特》作為戲劇所需要的立體時間,也就是經由創作,讓被看見的事物,從眼睛折射到內心,再成為領會的過程。

「看見」,從不代表能讓人有所領會,就如煙火漂亮,但當一切都是剎那光輝,它們便只是帶來「口感」的炸雞,香脆滋味,卻絕對不是炸藥。

這位導演的「設計」於我,都是以「眼見為憑」make believe的平面時間,綁架了角色,觀眾,和《哈姆雷特》作為戲劇所需要的立體時間,也就是經由創作,讓被看見的事物,從眼睛折射到內心,再成為領會的過程。

「看見」,從不代表能讓人有所領會,就如煙火漂亮,但當一切都是剎那光輝,它們便只是帶來「口感」的炸雞,香脆滋味,卻絕對不是炸藥。

怎樣的戲教我如坐針氈?

在倫敦阿爾美達劇院(Almeida Theatre)看由安德魯.史考特(Andrew Scott,在影集《新世紀福爾摩斯》中的莫里亞蒂教授)飾演Hamlet的《哈姆雷特》時,上述問號老是揮之不去,因為在他面前,我多了很多的,時間。

《哈姆雷特》就是夢魘

時間:舞台上的,從來從來不是「真實」而是經過處理的模擬真實。台上演員在扮演角色而非角色本人,他們完全預知接下來會發生的每一件事(不是劇情,是劇情如何發生),不知道的,是舞台下的觀眾。導演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把台上的過去現在未來單純以看得見的事件來呈現,而是通過他的戲劇理念,把事件的來龍去脈,賦予一層心理時間,讓觀眾對於台上的一切,能有所感知。

官能感受,只屬感知的表層,放在戲劇手段來說,最有效的「震撼」,就是Shock Tactic(編按:衝擊手段)。但不論藉舞台技術或放大了的情緒表演製造奇觀,留下來的感受就像一張被拍到的照片,只是片刻的定格,而非時間的顛覆,更遑論再生。

即是,戲劇不能只是瞬間即滅的煙火,卻是該讓炸藥炸開沒有前路的黑洞,讓時間像光般照射進我們那不受過去經驗所限制的,未命名地帶。

戲劇,就是Illumination。

《哈姆雷特》是一部超越時間的戲劇,但能否讓它的魔法如水晶球之於巫師,郤視乎導演的時間觀:不只是有碗說碗,而是找到由遠至近,讓故事不止是現在的事,更重要的,是現在之於未來,又會是怎樣的故事。

於我,《哈姆雷特》就是夢魘。夢魘,就是某種心理障礙做成的現實時間障礙。一個人不斷做著相同的惡夢,甚至把惡夢做到現實裡來,他,就是被某種的過去未完成重重圍困。瘋狂不是令他痛苦的原因,他無法面對的現在,他在抗拒的未來才是。

很多導演因為把「現實主義」奉為圭臬(或對於舞台的想像主要建立在「眼見為憑」之上),《哈姆雷特》的最大意義,可能只是讓故事再被重新包裝一次。《哈姆雷特》,可以淪為「你的名字是『形式』」。

阿爾美達劇院這一版,由現代化的背景(儘管沒有特定的時空)、舞台敘事、演員的表演,以我看到的第一幕至第四幕結束,都是「設計」:監控電視牆上的第十一號鏡頭出現皇帝的鬼魂(但看上去就是一個人走近鏡頭),戲中戲時用live feed拍攝看戲時哈姆雷特一家三口的大特寫表情(但演員的表演明顯是演給鏡頭看),還有,當哈姆雷特在母后寢室用手槍(不是用劍)錯弒衣櫃中隱藏的人,導演要觀眾看見的,是「很久」都擠不出來的血漿弱弱地透在衣櫥簾子上,以致接下來一大段母子愛恨情仇演到如火如荼,我發現自己最關心的,是被膠簾子包住的演員此刻在想什麼。

「看見」,從不代表能讓人有所領會

我,為什麼沒有投入到戲劇情感裡去?

因為這位導演的「設計」於我,都是以「眼見為憑」make believe的平面時間,綁架了角色,觀眾,和《哈姆雷特》作為戲劇所需要的立體時間,也就是經由創作,讓被看見的事物,從眼睛折射到內心,再成為領會的過程。

「看見」,從不代表能讓人有所領會,就如煙火漂亮,但當一切都是剎那光輝,它們便只是帶來「口感」的炸雞,香脆滋味,卻絕對不是炸藥。

然而,這齣《哈姆雷特》首輪門票售罄,二輪登陸西區日期亦已公布。被我認為沒有超出2D範圍的戲劇手法,可能才是它的「可取之處」,時間大可回到久遠的從前,看戲就是看觀眾的目光怎樣被單一焦點鎖住,以演員就是煙火的名義。

那麼,安德魯.史考特的哈姆雷特好看嗎?這又回到問題的起點,當導演不懂把情感以恰當的心理時間來剪裁,演員的喜怒哀樂再變化多端,他,亦只是個偶,不是有生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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