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身體旅行》的大砲台場次將舞者安排知名觀光景點的角落,觀眾觀賞同時可仰望藍天白雲、鳥瞰澳門城市景觀。
《在地——身體旅行》的大砲台場次將舞者安排知名觀光景點的角落,觀眾觀賞同時可仰望藍天白雲、鳥瞰澳門城市景觀。(楊美英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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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時「非.日常」 處處是「舞台」? 2019澳門城市藝穗節駐節評論之省視

二○○九年起改名的「澳門城市藝穗節」強調「城市」與「藝穗」的關係,標舉「全城大舞台」主題,讓表演在城市中各種非傳統劇場空間發生,今年的第十八屆更以「非.日常」為題,意圖引領觀眾突破平常的定格和框架,發現日常以外的不尋常。擔任駐節評論的台灣評論人楊美英發現,在這樣的設定下,「空間意識」格外重要,譬如如何敏銳察覺並建立表演與場地的物理性關係,發展與空間同步呼吸的表演節奏或動線,甚至將空間功能或意義的延展,聯結至日常與非日常的翻轉。

二○○九年起改名的「澳門城市藝穗節」強調「城市」與「藝穗」的關係,標舉「全城大舞台」主題,讓表演在城市中各種非傳統劇場空間發生,今年的第十八屆更以「非.日常」為題,意圖引領觀眾突破平常的定格和框架,發現日常以外的不尋常。擔任駐節評論的台灣評論人楊美英發現,在這樣的設定下,「空間意識」格外重要,譬如如何敏銳察覺並建立表演與場地的物理性關係,發展與空間同步呼吸的表演節奏或動線,甚至將空間功能或意義的延展,聯結至日常與非日常的翻轉。

相較於近年台灣諸多城市藝術節或藝穗節林立的盛況,澳門藝術節、藝穗節行至今年已分別達卅、十八屆次。一九九九年開始的澳門藝穗節,於二○○九年改名為「澳門城市藝穗節」,更加強調「城市」與「藝穗」的關係,標舉「全城大舞台」主題,迄今諸多資料顯示多年來澳門藝穗節將表演節目放入城中街道、廣場、公園、古蹟、修道院、游泳池、圖書館、大樓天台、跨海大橋等演出,可說推陳出新,蔚為特色,對當地的環境劇場和小劇場推動助力頗大。

抱著上述認知而來的期望,筆者二○一九年一月十八日起前往第十八屆澳門城市藝穗節,駐節評論十天,在澳門行政特別區政府文化局於一月十一日至廿七日期間一共舉行的十八齣展演節目,以及十項周邊活動如工作坊、講座、藝評交流會等活動清單之中,觀看了十二個展演節目,再加一個藝穗節之外的「市民專場演出」。

跳開傳統劇場空間  改變了什麼?

或許是遠離了個人日常瑣務,擁有了一種完整的時間感,充分浸淫看表演、或是在看表演的路上的幸福狀態,也或許是人在異鄉生活所帶來某種因陌生新鮮而激發的對照視角,返台之後希望可以撰文書寫此次駐節評論的經驗,並非想以「他山之石可以攻錯」的角度來推介什麼特別厲害的表演節目、引入什麼前衛表演形式,反倒是想從表演的空間意識和觀演關係來討論,感覺其中若干問題也存在於台灣近年觀演經驗中。

首先,根據澳門文化局的官方宣傳文案:第十八屆澳門城市藝穗節以「非.日常」為題,引領觀眾突破平常的定格和框架,發現日常以外的不尋常。從劇場空間鑽進城市角落,解放創意,改變日常風景,把藝術變成每天生活的日常!

以這次觀賞清單而言,運用的表演空間分布於不同城區,有定點室內完成表演者:白盒子類型替代展演空間的《靜默.移轉》、舊法院大樓二樓黑盒子類型劇場的《她的名字叫金魚》與《Bæd Time》、百年世界遺產盧家大屋內的《握握手,做個老朋友》、進入社區藝文活動中心教室的《紙上談冰》、名如其實在連鎖超級市場某社區分店進行的《人人超級市場》;有移動式表演:從圖書館外塔石藝文廣場揭開表演序曲,帶領著觀眾從戶外走進澳門中央圖書館,遊走於一樓的《天_身線_際》;也有戶外定點的《在地——身體旅行》、《我愛球球》、《100小時》。

有意思的是,即使許多節目離開了所謂傳統典型劇場空間,還是自備隱形的類鏡框式舞台格局,譬如《在地——身體旅行》的兩天三場舞蹈,安排在玫瑰堂前、仁慈堂婆仔屋庭院、大砲台旁平台等三種不同地點,有如帶著作品在城市旅行,也像是以作品帶領觀眾建立城市的移動體驗,可是在作品演出區域的選擇、表演內容與現場空間、以及觀眾觀看表演的位置來看,依舊可窺見傳統劇場慣性,不免感到可惜。又如融合光雕投影演出的立體書《紙上談冰》,迷你而精緻,演出全長十七分鐘,風格冷冽而優雅安靜,然而其演出場地為藝駿中心五樓505室,也是街坊總會的青少年藝術創意中心,演出空間對面恰恰好是一間練舞室,熱鬧的音樂不斷散發出來,少男少女不停進進出出,好不嘈雜而浮躁,完全穿透了缺乏良好隔音的薄薄門牆,對整個觀賞過程造成嚴重干擾。

《我愛球球》藉由小皮球彩色汽球大球球的魅力,讓肢體靈活的舞者、可愛的兒童們一起打開了表演所需的場域。(楊美英 攝)

換個表演空間  也須重新思考

個人認為,在澳門藝穗節設定「從劇場空間鑽進城市角落,解放創意,改變日常風景」的前提下,「空間意識」格外重要:一者,對於表演團體而言,如何敏銳察覺並建立表演與場地的物理性關係,發展與空間同步呼吸的表演節奏或動線等等;例如:《在地——身體旅行》的婆仔屋場次,在兩棟美麗的葡式建築之間,應有更好的「舞台背景」選擇,在大砲台場次則是將舞者安排知名觀光景點的角落,觀眾觀賞同時可仰望藍天白雲、鳥瞰澳門城市景觀,視野極佳。

二者,如《天_身線_際》的表演文本結構與空間動線進展的安排,頗具巧思,若是進一步思考:為何如是文本內容設定於圖書館演出呢?表演空間與創作內涵存有什麼連結嗎?又如坐在晚清豪宅欣賞澳門夢劇社與聖安多尼堂頤老之家攜手合作演出的《握握手,做個老朋友》,老屋、長者、老故事,別有風味之餘,不免自行揣想:空間的選擇是否過於順理成章了?空間的運用是否可以打破鏡框式舞台模式?再如《紙上談冰》,立體繪本一般的影像敘事,適合的觀眾人數少,好奇創作表演團體或是藝穗節行政團隊面對條件不良的表演場地,除了達到現場全黑的技術條件,是否可以考慮改變涇渭分明、一字排開的觀眾座椅,或是從觀眾角度出發設想的空間處理方式?

因此,本文中所提出的「空間意識」,並非單指創作團體的責任,行政團隊也應有相關考量。以親子舞蹈工作坊延伸出的互動呈現《我愛球球》為例,週日下午四點半於觀光客人潮雲集的議事亭前地要登場之前,幾乎無法整理出適當的空間,顯然需要較多的前置準備作業。幸好小皮球彩色汽球大球球的魅力不可擋,讓肢體靈活的舞者、可愛的兒童們一起打開了表演所需的場域,後續順利完成一場可愛的即興肢體演出。

高蹺環境劇場《氧》在媽閣廟前地演出,踩著高蹺的表演者時而聚攏、時而打散,充分展現了流動的能量。(楊美英 攝)

延伸空間與表演連結  看到更多意義

相較之下,來自台灣的娩娩工作室《Bæd Time》,捨去舊法院二樓劇場空間的原有觀眾座席不用,使用微微透明的薄塑膠布層層隔隔,重新設定表演區,搭配遍布全場的棉絮、給觀眾席地而坐的枕頭,可說充分自備了明顯的空間意識,改裝原來的黑盒子劇場空間,使之靠近該劇的主題情境,表現兩個女孩/女玩偶的睡前談話,狀似突梯滑稽的開場,到最後竟是一樁霸凌傷害悲劇的揭露。再者,另一個具有空間意識的佳作為藝穗節之外的「市民專場演出」——浪風劇社將與PIA藝術空間(葡萄牙)攜手演出的高蹺環境劇場《氧》——透過新馬戲團式的高蹺素材、戲劇表達式的肢體,全程無語言,帶領觀眾邁向未來的想像空間,反思當人類生存環境被汙染滲透、呼吸困難的境地,將如何才能生存下去。以媽閣廟前地演出的場次而言,踩著高蹺的表演者於開演前三三兩兩自然而然地靠近廟前廣場,各自呈顯日常生活喝咖啡聊天等動作,然後逐一進入預設的戲劇情節,當下可說是立即將現場的日常午後時光雕塑出「非日常」的怪異情境,而且整個過程善用了現場環境的既有條件:高蹺表演者們時而聚攏、時而打散,時而圓弧狀渦旋前進、時而定格停頓彼此張望,充分展現了流動的能量,凝聚出戲劇化的張力,完全掌握了廟前廣場的發散式空間結構,就連最後悲傷的結局,也是欲退還進的、一個個前後交疊、換位,踩著螺旋狀的線性動線,猶如一步一回首似地不捨離開,完成了美麗的場面調度。

《氧》的表演行動,可說將空間功能或意義的延展,聯結至日常與非日常的翻轉,同樣的企圖亦見諸於下列作品:其一,《100小時》,以嘉路米耶圓形地為活動基地,宣稱「藝術家將用五天時間於三盞燈休憩區創造一個生活居所……」(宣傳單文案),從一開始非日常行為的駐紮、起居,現場的傳統織布機成了發揮親和力的利器,加上現場的飲食烹飪起居等日常活動、提供民眾點歌播放、開放志願表演等等,逐漸連動了社區居民回應、參與、情感反饋,融入也改變了「三盞燈」休憩地的日常生活地景,由此或可推出「民眾日常生活需要藝術」之論,但若是觀察《100小時》初始的「建構」意圖,則顯得缺少了具體進展或是有力的轉變。其二,《快閃低頭族劇場》,以巴士站的手機族群為目標,確實為日常生活場景增加了非日常的變數,然而以觀音堂巴士站的觀察歷程,九十分鐘出動了八次,並非一般印象中快閃的操作模式,反倒是比較接近守株待兔尋找目標觀眾,然後提供街頭歌舞演出,是否能夠達成文宣所說的反思與玩味,實令人感到懷疑;《人人超級市場》,則是讓十餘名觀眾於超市的特定區域,通過一連串解謎、拯救任務的過程,在貨架之間述說了獨角戲的人生故事,劇終一人分飾多角的女演員以老奶奶的角色搭乘貨梯緩緩上昇,與觀眾揮手道別,離場、離世,確實巧妙地將表演藝術結合了超市日常空間機能。

綜觀這次的看戲清單,雖非今年澳門城市藝穗節的全貌,但是回首之際,赫然發覺其中類型包括了環境劇場、特定場域表演、邀請觀眾互動和遊戲的參與式劇場等,恰好也是台灣近年熱中的趨勢,兩地表演藝術生態在劇場美學執行層面上,一樣常有空間意識不足、或是觀演關係設計不良現象,可說是這次駐節經驗的額外收穫,相映之下,值得後續更多省思。

《100小時》現場的傳統織布機成了發揮親和力的利器,連動了社區居民回應、參與、情感反饋。(楊美英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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