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紅樓~乾隆與和珅》化用乾隆對《紅樓夢》的「禁」與「讀」為框架,藉此寫乾隆(左,唐文華飾)與和珅(右,溫宇航飾)的君臣關係。
《夢紅樓~乾隆與和珅》化用乾隆對《紅樓夢》的「禁」與「讀」為框架,藉此寫乾隆(左,唐文華飾)與和珅(右,溫宇航飾)的君臣關係。(林韶安 攝)
戲曲

鏡、境與盡

清宮戲三部曲個別嘗試不同的創作語彙,去面對這些我們熟悉卻也生疏的歷史素材;但《夢》的編寫方法更像在「迴避」《康熙與鰲拜》的結構,而刻意塞進《紅樓夢》,或許是鏡射,或許是硬搭,便能乘著國光劇團「文學劇場」的創作脈絡,穩穩向前。這到底是創作方法的盡頭?或是編創理念的未竟?

文字|吳岳霖、林韶安
第325期 / 2020年01月號

清宮戲三部曲個別嘗試不同的創作語彙,去面對這些我們熟悉卻也生疏的歷史素材;但《夢》的編寫方法更像在「迴避」《康熙與鰲拜》的結構,而刻意塞進《紅樓夢》,或許是鏡射,或許是硬搭,便能乘著國光劇團「文學劇場」的創作脈絡,穩穩向前。這到底是創作方法的盡頭?或是編創理念的未竟?

國光劇團《夢紅樓~乾隆與和珅》

2019/12/6 台北 國家戲劇院

「清裝戲」作為京劇傳統,國光劇團目前則以五部「清裝戲—清宮大戲」反映創作屬性:男性歷史下的幽微心境,並刻意偏離政治作為書寫對象。

從最早的《胡雪巖》(2006)到《夢紅樓~乾隆與和珅》(後簡稱《夢》),所採取的視角,多在正史與軼史間遊走,求取縫隙;並在較大的時間跨度裡,進行不得不的濃縮、剪裁。《夢》便化用乾隆對《紅樓夢》的「禁」與「讀」為框架,藉此寫乾隆與和珅的君臣關係,讓經典為「鏡」,打開文史閱讀的「境」,有別於過往「紅樓戲」與「清宮戲」。

鏡:人物心境與情節架構的對照

除在劇名便明示與《紅樓夢》的關係,《夢》將《紅樓夢》情節與場景穿梭其中,如秦可卿喪禮、太虛幻境等,形成「鏡射」結構,對應乾隆時期的政局、人物關係及他們的結局;像是《紅樓夢》中「三春去後諸芳盡」暗示清朝三代盛世後,即將迎向衰敗;「機關算盡太聰明」則側寫和珅運命。同時,也在對白裡巧妙安插《紅樓夢》字句,或直接通過乾隆與和珅的對話,將賈母與王熙鳳的身分套用到兩人身上——於是,對《紅樓夢》的明示、暗指在《夢》裡反覆運作,文學、歷史、政治、人心等面向如照鏡般現形。

此設計雖是巧妙,卻突顯兩個問題。

一是,《夢》的完成到底建構於「閱讀」還是「搬演」?「乾隆史事」與《紅樓夢》兩條情節線,高潮與起伏較少,多考究於字裡行間的細節;但,有別於閱讀可以反覆回溯,劇場觀眾很難在一瞬即過的劇情裡準確接收其安排。

第二,其所表現出的君臣情誼、上下交相賊,以及早有遠因的世事變化等,都不大是稀見情節,僅是覆蓋一層《紅樓夢》的文學寓意,真能開啟更多元的解讀空間?還是落得較有邏輯的混搭?甚至,抽除其中一個文本,其實也不影響劇情運作。

境:文學的解讀.私密的揭露

我認為,《夢》表現的是種文學閱讀的視野與境界,包含乾隆與和珅對《紅樓夢》的讀,以及創作者對讀「史」與「書」。略顯抽象的表現方式,在舞台與畫面的構成是有找到相對好的處理,像是幾個場景的轉場與並置──從和珅之子與公主的奢華大婚,續接秦可卿的喪禮,在整體色澤與氛圍的調度下,提煉文字無法傳達的質地;另外,是最後一幕的大雪,讓已故的乾隆與將死的和珅同在舞台,既是《紅樓夢曲》的收尾,也滲入《紅樓夢》的終局。

同時,編劇於向內凝視裡所揭露的「私密性」(像是只有和珅知曉乾隆心情不佳時會待在哪兒),在演員的表演上表露無遺;特別是唐文華與溫宇航,詮釋乾隆與和珅細膩的神情與互動,體現個人情感與集體政治間的互涉與流動。不過,兩人雖有不少寫實演出,但在大型舞台的觀演關係裡,能否傳達到每位觀眾,是有待商榷的。

最後,《夢》更大的問題在音樂設計的風格並不吻合這部作品。如果說,其劇本所欲表現的是種幽微、內斂的私密語境;那麼音樂風格則是磅礡、激情的外放語彙,與之矛盾。除曲調的重量太沉,編曲配置則又增添得過度華麗、繽紛,緊密地包覆住舞台文本,未有留白的餘地。

盡或未竟,是兩種「結」

清宮戲三部曲個別嘗試不同的創作語彙,去面對這些我們熟悉卻也生疏的歷史素材;但《夢》的編寫方法更像在「迴避」《康熙與鰲拜》的結構,而刻意塞進《紅樓夢》,或許是鏡射,或許是硬搭,便能乘著國光劇團「文學劇場」的創作脈絡,穩穩向前。

這到底是創作方法的盡頭?或是編創理念的未竟?同時,作為清宮大戲第三部曲的《夢》會是結束,還是塑形國光劇團的創作模式所解不開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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