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陸傑
林陸傑(林韶安 攝)
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魔術師及劇場創作者

林陸傑 探索自己的魔術

《Role Play》講的是已逝魔術師程連蘇的故事,而敘述者是另一名魔術師——林陸傑。

文字|吳岳霖
官網限定報導  2022/02/21

《Role Play》講的是已逝魔術師程連蘇的故事,而敘述者是另一名魔術師——林陸傑。

2021新點子實驗場 林陸傑《Role Play

3/4~5  19:30

3/5~6  14:30

3/6  19:30(玉山文教基金會輕鬆自在場)

台北 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作為魔術師,秘密是重要的,特別是關於這些技法。但是,程連蘇的死亡卻栽在他最擅長的「空手接子彈」魔術,而這個魔術的破綻,也在子彈穿過胸膛的那一刻,破解了另一個更大的術法、或說是秘密——這位身穿清朝馬褂的「中國」魔術師,其實是個剃頭、留辮子、刮毛、染黃皮膚的美國人。林陸傑在研究所課堂報告「東方主義」時,舉了「程連蘇」為例子,但他笑說:「大家好像都忘記我在講什麼,但對這個例子很有興趣。」後來,他將這個主題擴大成自己的學位論文,同時也在另一堂音樂劇課程提案為音樂劇劇本;不過,論文目前尚未完成,原本的音樂劇劇本也發展成《Role Play》這個實驗劇場作品。

「是怎樣的契機去成為這樣的人?」林陸傑這樣說。透過程連蘇,他試圖去對比自己、或者是所有人在日常生活裡的扮演,認為:「在每個場合做適度演出才會符合社會對我們的期待。」他,怎麼成為一名魔術師?或者,為什麼是「林陸傑」這個人?

成為「魔術師」的那一刻

2007年,才13歲的他從電視接觸到魔術,特別是正火紅的《綜藝大哥大》播著《大魔競》這個魔術單元。「那時候只是覺得魔術很酷,可以憑空抓出撲克牌、鴿子,然後就會跟家人說,在電視上看到很神奇的東西!」林陸傑說:「看魔術是個很特殊的體驗,看魔術會去問為什麼,我覺得這是其他表演藝術比較少見的觀眾體驗。」經不住「解決那個為什麼」的誘惑,他才開始學魔術。

當時還在家鄉宜蘭的林陸傑,只能依靠「自學」,像是從(那時還時興的)「無名小站」尋找同好、研究教學影片等;或者,通車到台北探索,像是參與大專院校的魔術社團,或是到魔術店。他說,魔術店往往藏在很隱密的地方,自己之前常去的是在台北車站附近巷子裡,叫做「魔術大師」,但現在已經關閉了。中學過後的他,取得街頭藝人執照,於是也在街頭表演時摸索不同技法,與同行切磋、交流。

「自己什麼時候是個『魔術師』?」他其實每年都在問這個問題。時不時翻動著手中撲克牌的他,刷地一聲整了整牌說:「原本去年想在臉書上用這個話來說,就是電影《魔球》(Moneyball)裡的,『你不知道幾歲的時候要把棒球當你的職業。』一定會有人告訴你,但不知道是幾歲,不能把這件事情當作兒戲。」隨後略帶尷尬地說:「但發現我前年已經用過了。」

對林陸傑而言,一直以來都沒意識到自己是個魔術師、或者是藝術家,但這一、兩年間,或許是到了某個年紀,而必須從學校畢業,才發現自己多數收入都倚靠創作與魔術。他說:「那個瞬間才突然察覺,我好像是在做這個工作。」頓了一下笑著說:「然後今年就開始包紅包給長輩。」

林陸傑(林韶安 攝)

和劇場相遇的徬徨與前行

林陸傑是魔術師,也可能不是魔術師的轉捩點,是在大學畢業後獲選雲門流浪者計畫,與參加國家兩廳院藝術基地Gap Year。

大學後的他來到台北,讀「運動藝術系」,但也在校園裡接觸到劇場。畢業時,尚未決定自己要以魔術師為主業,先是想著去唸研究所;只是,完全搞不清楚劇場分工的他,報考了北藝大戲劇研究所「表演組」,想說變魔術是在「表演」。他無奈地笑說:「我的獨白演得有夠爛!」想當然是沒有錄取。該說是不屈不饒,還是尚未看清,竟然報考第二次,還被老師問說:「你是不是去年有來?」不過,他這次多了一年時間準備台大戲劇所「理論組」考科,就是現在的就學身分。

會想讀戲劇研究所,或許是他也想著:能不能將魔術帶往劇場?特別是到2016年看到周瑞祥與陳煜典合作的《Animator》,更發現已有人開始執行了。但尚未累積出劇場資源的他,明顯有更多障礙,包含魔術與劇場表演間的技術差異、觀眾訴求等條件外,也必須有劇場團隊支持。因此,要到2017年參與了衛武營舉辦的「新魔術運動」工作坊,讓自己對魔術在劇場有更多想像;以及2019年獲選Gap Year後,認識了成員之一的編劇陳弘洋,以及劇團「僻室HousePeace」,深刻明白「有一群夥伴做一件事」,跟魔術師的獨立完成,是不同感受也是不一樣的工作模式。於是,《生日派對》的出現,體驗了彼此領域的摩擦,就連「魔術師/表演者講不講話」都是個挑戰。

坦白說,林陸傑似乎清楚自己想做什麼,但「怎麼做」既是一股傻勁和真誠的嘗試,也帶了點反覆思量與碰撞的謹慎——這些支持著他,一路破關。就像是雲門流浪者計畫,他提案要去「印度」這個魔術的發源地之一,但抵達印度、一下車站就後悔地想離開,包含水土與文化的不合,更多的是期待自己必須要有所獲得。林陸傑說:「到了旅程最後一、兩個禮拜,才有點『感覺』自己為什麼要去。」其實,不是每個計畫都要有實質收穫,無以名狀的「感覺」也是重要的。他說:「在印度發生的事情和感受,一直發生在我後來的作品裡面。」

林陸傑(林韶安 攝)

用魔術與劇場的「三部曲」探索自我

從《生日派對》到《Role Play》以及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階段呈現的《王子與魔術師》,林陸傑說是他探索自我的三部曲。

一開始是找尋魔術進入劇場的創作方式,他說:「我不會認爲自己是個演員,某方面來說,魔術師是我的背景也是專長,但我也不是要像魔術師這樣表演魔術,而是在這兩者之間找到一個舒服的工作與呈現方式,讓觀眾去體演一些不一樣的感覺——用魔術來發生,或是用故事來去讓大家感受到魔術的感覺,這是我這幾年創作一直想要達到的狀態。」再次拿起手邊的撲克牌說:「但好難喔!」於是,他用「自己」為主題,不避諱講自己的故事,而這其實是魔術師幾乎不會觸碰的——因為魔術師必須偽裝,必須守護所有的秘密,只能讓觀眾看到舞台上的風光。

對林陸傑而言,想述說的是:魔術對自己來說是什麼?甚至是魔術在這個時代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這或許是每種類型的創作者走到一個階段後,都會想的共同問題。他說:「至少要10年吧!」從13歲到現在,從喜歡看魔術到變魔術。

「在某個瞬間,與劇場的魔幻時刻很像,會讓人想起人生當中某些波瀾,我相信魔術也有這樣功能,能夠回應自己過去的某些想像與刻痕。」他也說,就像是「magic」這個詞彙,指的是魔術,也會被拿來作為魔幻、超乎想像的形容詞使用,「魔術對於大家的想像與定義,跟巫術、魔法會有相仿,就是在操弄真實與虛假的過程中,得到一些很有趣的現象、反應與回饋。」

不過,他認為這三部曲大概已經湊成了自己27歲前的所有事情,笑說:「自己也說到快膩了!」突然又覺得不該這麼說似地補了一句:「可以探索自己到如此,也該探往下一步了。」林陸傑在這些作品裡問著自己要做什麼,以及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情,成為一場「探索自己」的魔術,也繼續探索「自己的魔術」。

林陸傑

1994年生,宜蘭人,魔術師與劇場創作者,拾陸製作藝術總監。

就讀於臺灣大學戲劇研究所碩士班,接觸魔術15餘年,作品時常以魔術作為敘事載體,近年創作專注於生命的自我認同,找尋幻象與日常生活中的情誼共感。

曾獲第14屆雲門流浪者計畫,2019-21年獲選兩廳院藝術基地Gap Year藝術家、新點子實驗場藝術家。2020年起,擔任「廳院學—藝術入校」計畫藝術家,以及流浪者校園巡迴講座年度講者。近年作品有《生日派對》、《Role Play》。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2/02/21 ~ 0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