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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與回響 Echo

汪洋之中 新編布袋戲如此乘風破浪

關於真雲林閣掌中劇團《汪洋中的一條船》

布袋戲演出向來有自己的戲台,大氣寫著團名,塗著五顏六色鮮豔到刺眼的螢光顏料,架上貨卡隨著劇團到各地巡演,或廟埕,或廣場,有時甚至在巷弄空地間,變形金剛那般就從貨卡的一側開展成舞台,觀眾們或站或坐在台前欣賞,喜歡就多待一會兒,覺得無趣就離開,彼此間沒有牽扯。然而真雲林閣掌中劇團2022年初發表的作品——重製版《汪洋中的一條船》既然是售票演出,表演者與觀眾兩造間等於打了契約:我將使出渾身解數,留你看完全場。

文字|李時安
官網限定報導  2022/03/05

布袋戲演出向來有自己的戲台,大氣寫著團名,塗著五顏六色鮮豔到刺眼的螢光顏料,架上貨卡隨著劇團到各地巡演,或廟埕,或廣場,有時甚至在巷弄空地間,變形金剛那般就從貨卡的一側開展成舞台,觀眾們或站或坐在台前欣賞,喜歡就多待一會兒,覺得無趣就離開,彼此間沒有牽扯。然而真雲林閣掌中劇團2022年初發表的作品——重製版《汪洋中的一條船》既然是售票演出,表演者與觀眾兩造間等於打了契約:我將使出渾身解數,留你看完全場。

「劇場化」巧思獨具

走進臺灣戲曲中心多功能表演廳,熟悉的布袋戲台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劇場布景,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顆船舵,除了點題,亦是說書人講故事的位置,重製版《汪》劇改以親友視角,講述鄭豐喜克服天生殘疾的勵志故事,舵的後方則是一道膠捲造型的長景片,橫跨整個表演空間,偶師們就在那道景片後操偶演出。

乍看之下,這道景片就比例來說出乎意料地長,好似把真人演員放到一座寬80公尺寬的舞台上,若安排任何角色由舞台兩側折返奔跑,應可達到田徑訓練的效果,筆者不禁想著,這可是導演想要達到的效果嗎?

所幸在開演後,觀眾們漸漸了解如此設計的用意:舞台區域被切為三區塊,由觀眾的視角望去,左、中、右分別為主角鄭豐喜童年、少年、成年故事的演出場域,劇情雖以正敘法推移,但時不時出現的「回憶」場景仍可藉由觀眾視線的左右牽引,具體表達該人該事的時空背景

戲偶的選擇也有用心之處,不只是各角色的造型,《汪》劇製作的巧思亦呈現在戲偶的尺寸選擇上,以小頭小身的古典偶演出鄭豐喜童年時期的故事人物,中學時期使用金光布袋戲常用的大頭偶,大學時期則是當代的大型電視木偶,在視覺上除了營造出鄭豐喜「長大了」的意象,也巧妙將戲偶出現的時空與鄭人生經歷的軌跡融合起來,順道克服了小戲偶在大空間搬演時的缺憾:筆者當日坐在6排,童年故事的許多細節雖較難看清,但那畢竟是久遠的故事與回憶,似乎也不需太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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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俠」風範回歸否?

大小戲偶的交替使用,除了呈現主角鄭豐喜各時期的故事,也意外成為布袋戲打鬥場景大百科,只見所有武打場面隨著大小偶的結構變化,呈現出不同的動作設計,古典偶在外衣罩下雖是由一只布袋縫上頭手腳,也因此能讓操偶師一拋飛天,翻甩出跟斗來,而大型電視偶講究動作精確度,可明確表現出左鉤拳、右直拳、飛踢一記等四肢動作,適切表現出男性世界的暴力美學,只不過這些打鬥戲的場面調度雖精采,在節奏掌握上總有種「見面就打」的缺憾,當然,這與布袋戲過往的身世有關。

在外台戲時期,布袋戲演出求熱鬧,尤其打鬥場面更是遵循「緊、捷、快」原則,畢竟廟埕上常是好幾個團打對台,若是劇中人物太文質彬彬,開打前得先說上一番勸世大道理,或是太客套,出手前還講究地同對手「拜候,領教,注意來」,在演出節奏的經營上就已慢了對台好幾秒,可能隔壁班都已一架打完,自己手上的戲偶仍在揖讓而升下而飲,觀眾勢必會被搶走。

活躍於外台金光戲時期的布袋戲前輩即透露,當時的武打節奏曾快到不問理由,不需鋪陳,甚至「只要身分證拿出來看,不一樣的就可以開打」(試問有哪兩個人的身分證是一樣的),可以想見,古冊戲、劍俠戲中文明的儒俠傳統難以存活於早前殘酷的外台生態中,但進入劇場後的新創布袋戲,既沒有打對台的同行,觀眾也好整以暇坐看演出,儒俠風範是否得以重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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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滾樂團成了文武後場

真雲林閣掌中劇團團長李京曄擔任主演的口條是禁得起考驗的,即便2022年版本的《汪》劇在導演傅建益及編劇王健任的巧手安排下,人物及劇情設定都複雜起來,依然難不倒這位金掌獎最佳口白技術獎得主,然而本劇在聽覺呈現上,另有新穎的體驗。

布袋戲除了靠主演的五音變化演繹人物與故事,也需在聲響的效果下功夫。李京曄邀請了來自嘉義的義興閣掌中劇團第4代團長王凱生擔任音樂設計,在平時安置樂隊的右後舞台放置了6人編制樂團——搖滾樂團的4人節奏組加上一弦一管,並由其中一位成員兼打鑼鼓。

前述的樂團編制在當代的布袋戲演出中並不常見,然而王凱生近年積極實驗的即是以搖滾樂團取代傳統文武後場的新劇種——布袋搖滾音樂劇,因此在整體設計上,不只是單純做音效或隨著劇情搭上配樂,更有類似電影MV手法的安排,由王凱生在後場帶領樂團演出他為《汪》劇編寫及主唱的歌曲,戲台上的戲偶也同時隨著音樂進行演出,交代情節發展,兩者相輔相成。如此作法與以往布袋戲歌曲多著重於交代人物且未搭配戲偶演出,有本質上的不同,也的確賦予《汪》劇類似音樂劇的敘事節奏。

從小耳濡目染學習布袋戲的王凱生,在叛逆的中學時期放下戲偶自組樂團玩起搖滾樂,成年回家接班後,便邀請自己的音樂夥伴擔任起布袋戲後場,成了義興閣近年的特色之一,而如此熱血勵志的搖滾樂風格,正巧適合詮釋《汪》劇中的鄭豐喜故事,李京曄邀請王凱生入夥《汪》劇是個正確的藝術決定,也讓人看到布袋戲新生代摒除往日門派隔閡,不吝相互合作的胸懷。

奮力轉型,踏入文化場

台灣的廟埕曾是各地的文化據點,匯聚了各式各樣的傳統表演藝術,布袋戲也是其中一員,戲台一架起就能帶著觀眾上山下海,主演依著簡單的文本梗概就能發展出各種趣味情節,更有一檔戲演上20天的光輝過往。

時移事易,今日的布袋戲積極轉型跨入文化場(bûn-huà-tiûnn),要讓自己由鄉野戲台的娛樂,搖身一變為藝術文化活動,在舞台布景、燈光、音效、配樂等技術面上都講究起來,也借力於現代劇場的編劇、導演,增加故事鋪陳的張力,在100分鐘內說服觀眾自己值得。

多年前,李京曄曾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道,要將布袋戲帶進國家級殿堂演出,讓我們為他加油!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2/03/05 ~ 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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