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超 提供)
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伯明罕皇家芭蕾舞團首席舞者

周子超 幸運男孩,與他的基本功

2022大觀國際表演藝術節—古典芭蕾舞劇《舞姬》

2022/12/10 19:30

2022/12/11 15:00

新北 臺藝表演廳

「我很幸運、我也蠻幸運的、是我很幸運——」

幸運,總是周子超的開場白。爽朗的笑聲灑在每個語句的間隙,他所謂的幸運背後,是9歲進蘭陽舞蹈團首創的芭蕾專修班,16歲離鄉背井前往澳洲芭蕾舞蹈學校發展,11年前轉赴英國伯明罕皇家芭蕾舞團,現在是該舞團的首席舞者(Principal Dancer)。

這22年來,他未曾返鄉,「芭蕾是一個不能停的舞蹈。」他笑笑著說。

愛上芭蕾的男孩

和許多學舞小孩的動機相似,周子超也因為好動、喜歡跳舞,被送去學舞。「我永遠都會記得第一天,老師要看筋骨,做拱腰往後一彎,馬上就開始哭了。很痛!」但哭完,隔天就忘了。從此每週就盼著週末要去蘭陽舞蹈團跳舞。即便是當時唯一一名男孩舞者,在父母和老師的支持下,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特別。

剛開始和大家一樣學民族舞,恰好遇到舞團邀請俄羅斯籍師資開創芭蕾課程。老師一見舞團有男生,就把周子超轉往芭蕾班。而這男孩對芭蕾舞一見鐘情。

「芭蕾舞有老師在彈鋼琴,那種好舒服、好美的感覺,每一個動作都有呼吸在裡面……你好像把自己放在一個夢中,在夢裡表演。」

芭蕾舞不容易,美麗的姿態得從每日反覆的基本功中煉成,但周子超甘之如飴。當他看見英國皇家芭蕾舞團舞者安東尼.道威爾(Anthony Dowell)詮釋《天鵝湖》的齊格弗里德王子,「我想:喔,哇!我也希望有一天做一個職業舞者。」

「在台灣可以跳,可是大學之後,大概會回去當老師……我看到台灣當時是這樣子的循環。」要當一名職業芭蕾舞者,周子超在台灣沒有看見機會。所以他很早就決定要往外尋夢。13歲,他到澳洲維多莉亞藝術學院習舞。16歲,考入以芭蕾為主的澳洲芭蕾舞蹈學校。周子超沒有不適應,如魚得水。

(周子超 提供)

抱著樂觀,走向世界

參加學校甄試第3天,校長請周子超到辦公室,告訴他錄取了,緊接著請他代表學院去日本比賽。因為有俄羅斯老師正統的芭蕾舞訓練,到了澳洲的周子超無縫接軌,甚至跳級完成學業,畢業後即考進澳洲芭蕾舞團,由於興趣加上努力,他很快就晉升為首席獨舞者。翌年,他邀請爸媽與大哥到雪梨歌劇院看他的表演,實現12歲時他對爸爸的承諾——成為一名職業芭蕾舞者。

這麼小就出國追夢,辛不辛苦?周子超一派笑容說了那句口頭禪:「我真的是很幸運。」從來就沒有過其他的追求,一心只想要當職業舞者,「只要可以把跳舞當作 Full time job 就好,這是我唯一的想法。」在他的順其自然中,遇到珍惜他的師長與朋友,「我從來沒有覺得好想家,因為我朋友的家人都把我當他們的兒子對待。」

我忍不住問,「是不是朋友都會說你很樂觀?」周子超大笑好幾聲,然後喊:「對,我朋友就是這樣形容我:樂觀!」

他說這是父母教他最重要的一件事。「你對人好,人就會對你好。你樂觀,生命就會回報你快樂。」媽媽經營化妝品店,爸爸則開中藥行,他們從來沒有要求過周子超要「成為什麼」。在1990年代,當一名男孩說他要當職業芭蕾舞者,父母沒有當玩笑、沒有反對,甚至坐下來好好地跟他討論了起來。

「我一直記得,他們告訴我,只要是我想讀的、我開心走的路,他們會一直支持下去。」直到好多年以後,他才第一次聽說,當他走在舞者路上時,許多親戚會跑來跟父母耳語:這個孩子要趕快結束興趣吧,趕快好好唸書吧——「但是你知道嗎?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過這樣的聲音。」

今年,父母到倫敦看周子超演出,這是疫情後3年來他們第一次相聚,也是周子超到英國伯明罕皇家舞團11年來,父母第一次坐在台下觀賞。

從澳洲到英國,是周子超的人生追尋。「我還想要成長,想要跳更多舞碼。」當年寄了試鏡影片給英國伯明罕皇家舞團,還沒見到本人就收到錄取通知。他仍只是把這份成功,歸咎於時機與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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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是一本書

他形容,伯明罕皇家芭蕾舞團是一個大家庭,團員來自世界各地。「這是一個古老的、二戰前就存在的舞團,我們追求,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繼續表演。」最早可以追溯至 1931 年,歷經戰爭後開始巡演的演出型態,「並不是只待在一個地方,演完就各自回家。我們到處表演,所以團員是像家人一樣生活在一起的。」

當周子超在國際芭蕾舞台上發光發熱,大多台灣舞者則是在現代舞上有很好的表現。他認為自己並非難得,「台灣人才很多,我有好多朋友的身體其實跟日本、韓國、歐洲是一樣好的,甚至常常更好。可惜,就是沒有發展下去。」

他舉例,當雲門舞集作為全球知名的現代舞團,舞者會以此為標的。「如果,台灣有一個全世界知名的芭蕾舞團呢?會不會就不一樣了?要有往上看看得見的目標啊,不然太難了……」

周子超也享受跳現代舞,而且隨著年紀增長,跳起來愈有感覺。「而芭蕾舞像是一本書,你往裡面翻,可以看到很多答案。」要跳各種舞碼都很好,但芭蕾舞是所有舞者的基本功,這點周子超很堅持。「每天早上,從把桿開始……把自己的心、血、痛,都放在把桿上,這是你必須的、你必須的。」

疫情稍緩後,舞團的節奏漸漸恢復高速。一週5天,10點半到6點半的排練,演出季同時排練多支舞碼,直到年底的演出,週週滿檔。忙碌是正常,但今年冬季,卻有一場很意外的演出。這將是周子超成為職業舞者後,第一次在台灣表演,那是《舞姬》(La Bayadère)。

周子超表示,《舞姬》對舞者的難度挑戰不輸《天鵝湖》,「這齣舞作的劇情很讓人動容,談愛和嫉妒。技術上是會讓人看到感覺很 amazing 的!我個人會有很多大跳、轉圈、雙人舞,也要把故事說好。真的很不容易!」第一次回台灣表演,他的興奮溢於言表。除了希望家人朋友來看,也希望讓那些對舞者身分猶豫的人看到他。「我想讓他們看到,有這樣的一條路。」

周子超想像過這樣的場景:80歲的他,坐在劇院台下,看著台上的舞者,「然後,你眼睛一閉,聽到音樂,身體就想要往前,開始跳舞——我一定想跳舞的!……」他笑著卻堅定地說:「舞者是,生為舞者,死為舞者的。」

人物小檔案

◎ 現為英國伯明翰皇家芭蕾舞團(Birmingham Royal Ballet company)首席舞者。

◎ 1985年,出生台灣宜蘭。1993年進入蘭陽舞蹈團「芭蕾專修班」接受正統俄派古典芭蕾舞的訓練,開啟芭蕾生涯。

◎ 2003年赴澳洲芭蕾舞蹈學校(The Australian Ballet School)深造,此後就未曾返回台灣。2005年,受澳洲芭蕾舞團(The Australian Ballet Company)邀請擔任舞者。2011年移居英國伯明罕芭蕾舞團擔任獨舞者,隔年破格晉升為第一獨舞者,2017年升任舞團的首席舞者。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2/11/16 ~ 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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