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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瑞中以人獸共體的形象諷喻社會議題,圖為作品《摸摸頭》,2025。(双方藝廊 提供)
藝@展覽

異化與變形皆屬正常的「怪異考」聯展

怪異考:怪物世眾生相

2025/12/27~2026/2/14

台北 双方藝廊

人類崇尚「美」,同時也為「怪異」深刻吸引,達文西能畫出充滿謎意之美的《蒙娜麗莎的微笑》,也留下了《怪誕頭像》的素描,顯示對美和怪異同感興趣。又如16世紀尼德蘭畫家波希《人間樂園》三聯畫充斥半人半獸、突變異類、放大的器官等高度原創性的圖像與符號,其意涵至今難解卻依然引人入勝,如此種種皆顯示「怪異」與「美」同存於世,藝術家也藉以表達世界的荒謬抑或批判。

2026年初始,双方藝廊策畫「怪異考:怪物世眾生相」,引用唐娜.哈洛威(Donna Haraway)提出的「怪物世」(Chthulucene)概念,從9位台灣藝術家的繪畫、雕塑與裝置藝術呈現世界混生的樣態。

双方藝廊策劃「怪異考」展場一隅,前為楊英風的不鏽鋼雕塑《海龍》 ,1970。(吳垠慧 攝)

異化的怪異

人獸共體的形象,常見於古老神話與傳說故事,作為智慧和原始力量結合的象徵,抑或是破壞性的來源,著名者如:古埃及的人面獅身、長著翅膀的怪物「斯芬克斯」(Sphinx),而在希臘神話中,「斯芬克斯之謎」象徵現實裡的恐懼與誘惑。再看《山海經》有人面蛇身(龍身)的女媧、伏羲,豹尾虎齒的西王母等,反映出先民對自然力量的崇拜,以及人與自然萬物邊界模糊的原始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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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藝廊策劃「怪異考」展場一隅,前方作品是涂維政的「偽考古文物」《遺跡化石:巨獸鳥化石1號》,2020。(吳垠慧 攝)

延伸至當代藝術的運用,姚瑞中自2007年起挪用中國美術史經典山水畫,轉化為與個人生活連結的私人絮語,畫中亦常見人獸共體的形象,例如:《海上方舟》(2023)、《摸摸頭》(2025)、《永浴愛河》(2025)等作品,以戲謔方式重構神話與權力。有趣的是,這次展出楊英風的小型不繡鋼雕塑《鳳凰來儀》(1970)和《海龍》(1970),與其他作品中的鳥獸、人魚相呼應,作為現代與當代藝術的跨時空對話。

黃海欣以醫美風潮為題材的油畫《Forever Young》,2025。(吳垠慧 攝)

身為台灣現代雕塑與公共藝術的重要奠基者,楊英風的創作橫跨雕塑、建築與環境藝術,創作常以風、水、雲和流動等自然現象為核心,並簡化成富有張力的抽象造形。《鳳凰來儀》是他應邀為1970年大阪萬國博覽會中華民國館設計的景觀雕塑,後來也製作小型模型展示:《海龍》是他作品中少見只做生物(海龍)半身的造型,海龍身上的焊點就像龍身躍出水面時,身體附著的點點水沫,儘管兩件都是材質冷硬的金屬作品,簡約中依然展現優美的線條。

蕭筑方描繪日常小情緒的畫作《左看看右看看 》,2025。(双方藝廊 提供)

若把《鳳凰來儀》與一旁展出涂維政的《遺跡化石:巨獸鳥化石1號》(2020)對照,則是進入另一個偽歷史的時空:鳳凰是不存在世的想像生物,和涂維政《遺跡化石》假造的考古證據皆屬虛構。涂維政將不同文明和時代的元素拼貼重組,刻意製造歷史與真實錯置的謬誤,指涉當代真實與知識邊界不斷被挪移的狀態。

溫佳寧以變形的人體表現人們的身心狀態,圖為《肉體vs.心靈》,2025。(双方藝廊 提供)

變形的怪異

生物體變形的怪異,也是怪誕構成的形象之一,黃海欣筆下的人物都像哈哈鏡映照出的人體,極盡誇大地形象描繪小人物的日常,如:《Forever Young》(2025)的醫美風潮,《Mayday Chaos》和《Mayday Choir》(2022)反映疫情期間有人恐慌指數升高,也有人冷靜自處的情境,人體的變形反映著當代人的慾望與不安。

顏妤庭描繪當代社會的龐大資訊成了人們自身的束縛,圖為作品《捆縛3》,2024。(吳垠慧 攝)

在蕭筑方和溫佳寧的畫作中,人體更是扭曲或解構成符號化的表現。蕭筑方將生活裡的小事物、小片段累積成繪畫題材,《左看看右看看》(2025)、《別急著說再見》(2025)等作品,皆以俐落的線條勾勒和鮮明的色彩搭配,透過幽默的語彙化解生活的小憂愁。然在溫佳寧的《肉體vs.心靈》(2025)、《刺眼的怒視》(2025)和《頹行》(2025)等畫作裡,時而碎裂、時而曖昧不明的變異身體,不但挑戰傳統人體形象的觀看經驗,也藉以探索身體、性別與物化之間的張力。

翁榛羚以銅版腐蝕的創作方式傳達內在情境,左圖為《窺探》,2025;右圖是《戀愛腦獨秀》,2025。(吳垠慧 攝)

相較之下,顏妤庭和翁榛羚的創作則是轉向對內在的凝視。顏妤庭的《捆縛》系列以新聞影像與文字為素材,重新編織不同時空的訊息,並將書法運用於人體結構當中,肉身成了被龐大新聞資訊纏繞和捆綁的載體,形塑之餘,也限制了人們的感知與理解。翁榛羚利用銅版腐蝕的創作方式,刻畫肉身的痛感與異化的狀態,作品《戀愛腦獨秀》(2025)、《撕心裂肺》(2025)等上演著內在小劇場。

黃至正以金屬箔為基底的創作,暗喻人際關係的質變,猶如金屬箔剛硬又脆弱的雙重特性,在《擁抱》(2024)、《縷縷》(2024)等作品中運用了金、銀、銅、鋁箔和棉線、繡線等材質交織,前者如蛇身纏繞人體,後者是母親與幼子的形象,描述血脈形塑家的輪廓,同時也模糊家人之間作為個體的分際。

黃至正利用金屬箔和繡線等複合媒材,探討家人之間彼此關懷又使人窒息的愛,圖為作品《擁抱》,2024。(双方藝廊 提供)

總體觀之,怪異既可指向具有未知力量的怪物,在藝術表現中,往往透過人獸共體的形象展現出來;怪異亦可象徵令人不快,或內在扭曲的身心經驗,與此同時,何謂「怪異」?也取決社會對於正常與異常界線的設定,但這道界線往往也反身框限人們自身,誠如「怪異考」展覽所述,怪物不只是異常的象徵,而是映照當代社會與人性狀態的鏡像,從日常的荒誕與尷尬、肉身的流動與異化,到神話、歷史與非人邊界的探問,這次展覽試圖鬆動觀者對怪異的既定想像。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1/25 ~ 2026/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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