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澳門劇場,幾乎可以叫「曉角月」。
在澳門政府文化發展基金的資助名單中,現代劇場團體超過30個,真正成立超過20年(2005年前成立)而又每年維持一定演出量的不足10個。其中以成立於1975年的曉角話劇研進社年資最長,演出量最高。去年是「曉角」成立50周年,該團於今年1月3日至2月2日期間,在「中國現存最古老的西式劇院」崗頂劇院中舉辦了長達1個月的紀念活動。
曉角話劇研進社以「半世紀舞台.世遺的迴響」為主題,連翻推出四大劇目共15場演出,當中涵蓋當代翻譯劇《紙牌遊戲》(The Gin Game)、劇團舊作復排的有《剖》與《等靈》,以及全新原創劇作《日日是好日》,展現了「曉角」多年來在不同題材和劇場美學上的探索與突破。同時,亦在崗頂劇院「鏡廳」(觀眾進場前的大廳)立起了幾塊展板,舉辦「五十年戲劇創作回顧展」,以劇社不同發展成就來分類,展出演出劇照、手稿、戲服與影像,讓觀眾重溫曉角的成長歷程。其中一個週末又在劇院前的戶外庭園舉辦「戲劇嘉年華」,透過親民的戶外短劇、即興演出、角色扮演、戲服體驗及文創市集等方式營造了一片欣欣向榮的熱鬧氣氛。
首先得說明,始建於1860年的崗頂劇院作為受政府保護的歷史建築,近年只可用於推廣文化遺產和音樂類型演出,一般戲劇類演出是無法借用的,這次「曉角」50年慶典竟然可以連續一個月使用該場地,讓演出團隊和觀眾密集地進出期間,我們便不得不歸功於「曉角」的江湖地位。
由於地緣政治的關係,中日戰爭期間周邊地區藝人大量避難至澳門,或以澳門作為抗日宣傳的中轉站,澳門人口激增,作為娛樂與抗日宣傳媒介的粵劇與現代戲劇達到前所未有的興盛。戰後百廢待興,不久又遇上「文革」的影響,民間機構、劇團、學校都只能演同一類題材作品,澳門戲劇發展進入10多年的「沉寂期」,直至1975年,曉角話劇研進社成立,澳門民間自發組織、原創的戲劇活動才又再復甦。「曉角」創辦人之一李宇樑曾以「斷線風箏」來形容「曉角」與當時老一輩劇人的根本分別,早期的澳門戲劇一般以較傳統的寫實主義戲劇為主,戲劇人強調戲劇的革命、抗戰、教育「功能」,而與「曉角」同期成長的劇場人「說不上是早期(1975年以前)劇運的延續」。出生於戰後的一批劇場工作者,在他們心目中戲劇所承擔的社會功能已不大相同,他們接受的教育、面對的社會環境,以至對劇場美學的追求已跟上一代有很大分別。
根據另一創社成員鄭繼生在《澳門戲劇史稿》的描述,當時「曉角」成員受到鄰近地區戲劇思潮的影響,同時又正值香港新浪潮電影的興起,「曉角」的演出既希望反映社會問題,又強調美學上的探索,經常與前輩劇人就戲劇的價值與定義進行論戰,為澳門劇場80、90年代的多元發展揭開了序幕。而在過去的50年裡,「曉角」(當然包括劇社的主要創作者李宇樑、鄭繼生、許國權、王智豪等)的確創作、製作了不少值得被本土戲劇史記錄下來的劇作,而在戲劇文化的突破上,設立澳門第一個民間自營的黑盒劇場、嘗試製作長壽劇目「long run劇場」等都為本土劇場專職業化發展搭建了平台。從疫情期間開始,「曉角」也成了勇闖「大灣區」,帶著本土創作北上的先鋒隊伍……在崗頂劇院鏡廳的幾塊展板、打卡區與有限的展品,難道就能將一個活了50年的劇團表述清楚嗎?
就在各位劇團代表、官員在為這個「50年慶典」開幕進行剪綵儀式的時候,澳門文化發展基金還未公布2026年的文化活動資助審批結果,幾乎所有演藝團體都按兵不動,公眾無法得知未來一季澳門本地劇團到底有什麼演出?與此同時,政府亦宣布為深化公共行政改革,計劃合併文化局、文化發展基金及體育局,預計合併工作將於 2026 年上半年至年底前有序完成——這些,都是「曉角月」的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