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大哥大》(Dead Man’s Cell Phone)是美國劇作家莎拉.茹兒(Sarah Ruhl)於2008年獲得海倫海斯奬(Helen Hayes Award)「優秀新劇本」獎 (Outstanding New Play)的作品,過去雖有在台灣的演出記錄,但多是在學院製作中呈現(且採用不同翻譯劇名)。而莎拉.茹兒在台灣更為人知曉的劇本,是2004年發表的《窗明几淨》(The Clean House),另一改編自希臘經典神話《奧菲斯與尤麗狄絲》的《遺忘的旋律》(Eurydice)也曾在2010年時由台灣的劇團製作演出。
本次由界址創作演出的《死人大哥大》版本,是由劉崴瑒翻譯、重田誠治導演。劉崴瑒表示,《死人大哥大》是他開始翻譯劇本後的第一部作品,約在2021年左右完成,直到今(2026)年才有機會正式演出。他也提到,自己在選擇劇本翻譯時,「會在乎這個劇本有沒有可能在台灣演出,所以很多議題性太強的劇本會先被挑掉,因為較難被台灣觀眾理解其語境與背景。」他特別在意劇本的劇場轉譯,希望能找到相對應的連結,因此《死人大哥大》的故事場景雖發生於20多年前,但仍可透過「手機」這件事情嘗試跨越世代與文化間的移植。
文化的在地移植,無痕跡的消弭距離
《死人大哥大》將原劇名裡的「Cell Phone」翻譯成很「復古」的「大哥大」,而非「手機」,一部分回應了劇本完成的年代,對應到台灣當時對手機的暱稱,另一部分則是導演重田誠治對這個劇本的「感受」——他說:「這個劇本在台灣演過幾次,翻譯的劇名對我來說都偏『文藝』,但看完劇本後,我完全跟『文藝』這件事勾不起來,因為我覺得這個劇本有點黑色喜劇,也有點類戲劇,好像有很『local』的感覺。在某次與朋友聊天過程中,萌生出『大哥大』這個有年代感的想法。」
這種很在地(local)的感覺,也成為創作團隊進行劇本轉譯的切入點。
重田誠治說:「第一個直覺是台南,那種『舊的東西與新的東西一起存在』的感覺。」就像劇本裡的場景「咖啡廳」,他所想像的就是那種在老宅裡,或是類似泡沫紅茶店的地方,而非市中心的時髦、現代咖啡廳。也就是說,他想找尋台灣類似的地點,去對應並建立《死人大哥大》中的場景。
「我沒有要大改劇本內容,或是做完全的在地移植,想在台灣找到相似的元素。」重田誠治提及,劇本裡提到天主堂/宗教,但他想做的是,讓這個宗教符號更有在地特徵,所以他參考了台南鹽水的天主堂,其建築是傳統廟宇的建築風格,但內部的長椅、祭壇則是教堂的擺設,而這些反差與融合確實反映出文化跨越後的真實樣貌。
相較於界址創作前一部翻譯作品《內在的聲音》,較少文化轉譯;《死人大哥大》則嘗試在未有大幅度調整下,找到與台灣間的連結。但導演明確表示,並沒有打算把場景直接拉到台灣,將嘗試製造一種「好像在台灣、卻又沒有明確指涉」的狀態,「就像提到某些路名,好像會在台灣某個地方出現,但不會很明確,而是帶有某種模糊性。」
重田誠治說:「我想『消弭(原著劇本與台灣之間的)距離』。」藉此做到無痕跡的文化轉譯。
時空背景的維持,背後議題的延續與跨越
《死人大哥大》其中一個主題是涉及「器官移植仲介」,對劉崴瑒而言,在翻譯當下並沒有太多概念,特別是對「仲介」這個部分;不過,今年6月的一則新聞——移植名醫陳堯俐因仲介國人赴中國接受器官移植雖在2024年的一審、2026年的二審輕判,但衛福部依《人體器官移植條例》第16條廢止陳堯俐醫師證書,使其永久喪失執業資格,成為台灣首起醫師因涉及器官仲介而遭撤照的案例(註),似乎與劇本找到某種連結。
「一般觀眾或許能理解器官移植,但對仲介的產業鏈無法深入了解,所以《死人大哥大》用了比較輕巧的方式來處理。」劉崴瑒說。
《死人大哥大》另一個關鍵則是「手機」。由於劇情發生年代尚未有智慧型手機,而智慧型手機的出現又會延伸出更多討論,於是創作團隊決定將演出背景仍維持在劇本預設的年代。不過,他們在意的也非純粹實務操作問題,劉崴瑒認為這個劇本背後要探討的是「交流」,雖不可否認智慧型手機的出現確實改變了交流方式,但「交流的焦慮」本身並未消失。
「我們用這些便利的方式來交流,但我們的交流有變得更親密嗎?還是更疏遠了?當我們透過這個東西去認識電話另一邊的人,或是從別人的口中認識這個人,那我就完成對他的認識了嗎?」劉崴瑒認為:「這些不是當面交流所造成的焦慮,我覺得在2006年那時正在開始,但到2026年並沒完全消失,只是技術改變了。」
因此在劇本裡,每個角色面對手機有截然不同的態度,有人相對老派,需要白紙黑字留下東西,有人是被動地讓科技與時代推著前進,有人則非常信任手機。這不只建立了每個人物的設定,更反映出他們對於交流的不同選擇。這些選擇跨越了時空,延續了《死人大哥大》在文化移植後的當下意義。
註:可參考孔德廉、王芊淩:〈台灣首例移植醫師遭撤照,陳堯俐案揭開跨境器官仲介生意〉,《報導者》網站,2026/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