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我成功:藝術界歸來的兒子》(後簡稱《別叫我成功》)裡的男主角鄭馬豪,帶著挫敗的劇場夢回到家鄉,為經營「成功廟」(國姓爺之廟)的父親協助規劃一場盛大演出。雖然這場演出在台前台後搞不清楚狀況的混亂中落幕,卻讓馬豪終於父子和解,更得到鄰里鄉親的支持。但,如果這次馬豪又失敗了,他的人生該怎麼辦?
嚎哮排演繼台語饒舌音樂劇《別叫我成功》之後推出新作《別叫我大師》,像是提出另個反問:「如果我不做演員,還能做什麼?」拋出這問題的黃建豪,提到自己有陣子常常滑手機都會看到坊間各式各樣的表演課廣告,有時甚至還被參加學員當作某種「心靈課程」,影片樣貌也「呈現很可疑的樣子」。他不禁想:「到底是誰在開這些課?又是誰去上課?表演訓練有這麼多觸及心理狀態、情感經歷的練習,若沒有系統性的教學方法,隨隨便便開課是『道德』的嗎?」以教授表演為名,觸及他人內心,甚而成為心靈寄託,更以這種方式賺取金錢,會不會也是一種「邪教」呢?
害怕說教 用喜劇處理嚴肅議題
《別叫我大師》扣緊近年在台灣相當熱絡的「新興宗教」,讓走投無路的劇場演員,搖身一變成為「邪教教主」。
過往雖然也有其他劇場或影視作品,同樣試圖探究現代人身陷新興宗教、甚至走向毀滅的心理狀態,不過多是基調深沉的嚴肅戲劇;嚎哮排演以自身最擅長的喜劇風格詮釋,更加入如電影《鬥陣俱樂部》(Fight Club)由兩位演員分飾雙重人格的黑色幽默,像是要證明「喜劇也能處理嚴肅議題」。
說到底,大家都怕說教,喜劇反而如王健任所言:「更能透過表演性,讓台下產生歡笑,進而建立連結。」他進一步表示,嚎哮排演作為「以演員為出發點」的劇團,「自然而然會用『演員』的身分來討論我們在意的事」。演員的本質,無非在於操作語言與角色扮演——如何藉此呼應劇場外的社會現況,是黃建豪與蕭東意這兩位劇團核心演員多年來的關注面向。無論是蕭東意獨角戲《東意在哪裡》(2020)、《別叫我成功》(2024),乃至黃建豪於歌劇院駐館期間創作的《大話家》,都可看見這類劇本創作與表演策略——「以這作為切入點,就像是演員之於社會的連結。」王健任說。
對於嚎哮排演的粉絲來說,不管是音樂劇大製作、還是黑盒子小劇場,看戲時或許不太會有「角色名字記不得」的困擾。成團超過15年,台上主角多次以「馬豪」(黃建豪)與「崔蕭」(蕭東意)現身,像是以這兩角色將劇團創作脈絡串聯。沒特別想過這問題的王健任以歌仔戲比喻,台上角色往往各有各的功能(如「行當」),也成為「演員與角色的綜合體」。即便觀眾是為了演員而來,對於演員的認同感更為強烈,但同時也會好奇「成為角色的演員,如何在不同戲劇情境做出回應」。
黃建豪則認為:「在這兩個角色中,我們可以很自在地發展故事——上次這兩人在中部宮廟,這次這兩人來到邪教,我們就來看看他們各自會發展出什麼狀態。」他也忍不住分享:「我們兩人的組合,通常是我負責敘事,東意負責吐槽裝傻,好幾次他扯了一堆讓觀眾笑不停,下一秒我又要出場,把故事認真地講下去。」
挑戰成長最多的創傷經驗
如何既搞笑又認真,成為《別叫我大師》最大的挑戰。喜劇在台灣,向來是被低估的劇種。王健任始終有這樣的好奇:「常常演喜劇時,都會有人問『好笑在哪裡?』但悲劇卻從來不會被這樣問。」笑,並不只意味著取悅觀眾,還更反應了「我們3人對世界的看法」,像是指出世界的荒謬,苦笑地問一聲「這樣對嗎?」,進而以喜劇表演讓觀眾看見這些荒謬與不合理。
此次,嚎哮排演首次挑戰具有「議題」企圖的喜劇表演,既要表現各自對嚴肅事件的觀點、與現實情況接軌,卻也得讓故事看起來有趣,讓無論是編劇王健任、或是核心演員黃建豪與蕭東意,在排練場都傷透腦筋。「過去嚎哮排演的作品,往往有六成都是在排練場即興發展出來的,但這次要探討『新興宗教』的嚴肅議題,一開始實在很難想像到底要怎麼集體創作。」王健任說。
也因此,團隊雖以此作提案拿下2024年「表演藝術金創獎」銀獎暨最佳人氣獎,年初於廣藝廳進行讀劇試演,卻一直到最後一刻都還拿捏不定劇情走向,意見相左的情況更是有史以來最嚴重。王健任甚至開玩笑以「讓我們成長最多的創傷經驗」來形容,黃建豪則笑著坦承:「第一次不知道到底要怎麼演這齣戲!」反倒是在試演後,從觀眾最直接的反應,感受到他們在乎什麼,而讓後續發展更為聚焦。
轉行加入邪教的失意演員,究竟在這條新出路看見了什麼?是好不容易獲得肯定的成就感?還是詐騙他人的罪惡感?觀眾與信眾,又該如何面對語言的操控?且看這回崔蕭與馬豪,如何道盡世間荒謬人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