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追踪 Follow-ups

差事剧团与再拒剧团的关怀及实践 回应土地与社会 坚守创作意识与批判精神

再拒剧团《明白歌》 (唐健哲 摄 再拒剧团 提供)
AAA
微博 微信 复制网址

该以怎样的形式回应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连结社会,同时又让议题演出好看,与创作者的养成脉络与美学想像高度相关。「差事剧团」与「再一次拒绝长大剧团」逾20年的实践,虽同样是长期藉由剧场回应社会现象的剧团,却有全然不同的创作路径与尝试方向。剧场抵达的社会的形式多元,议题、地方、参与都是可选择的元素,然重要仍是回到创作者自身关心什么、想说什么,因著动机,自然会找到述说的方法。

简莉颖以〈焦虑「政治正确戏剧」究竟是在焦虑什么〉(注)提醒回到创作的原点,思考对艺术的想像与产业结构。她提出好的创作当具有普遍性与特殊性,从个人经验照见整体结构,另一就是社会议题与展演美学的平衡,才能让作品好看,引起共鸣与讨论。

然而,该以怎样的形式回应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连结社会,同时又让议题演出好看,则与创作者的养成脉络与美学想像高度相关。就此,钟乔创立的「差事剧团」与黄思农创立的「再一次拒绝长大剧团」(简称再拒剧团)两者逾20年的实践或可为参照,其虽同样是长期藉由剧场回应社会现象的剧团,却有全然不同的创作路径与尝试方向。

与民众一起,和土地共鸣——差事剧团

1996年成立的差事剧团,承袭著1980年代《人间》杂志的左派视角与社会关怀,历年作品高度回应当时的社会处境与土地议题,作为与民众在一起的剧场——民众剧场。差事剧团的民众剧场也以两条路线进行著,一是承袭韩国民众剧场与日本帐篷剧的表演美学,融合钟乔的诗化而为自已的魔幻写实,以其风格转化藉由历史考察、研读与田调所得的现实。具有左翼视野的差事剧团,也以自己独到的方式工作白色恐怖主题,从成团前的报告剧《秋祭》、《枪击红色青春》(1994)、到《人间男女――幌马车变奏曲》(2016)、《戏中壁》(2020),另也与王玮廉导演合作《范天寒和他的弟兄们》(2018/2020),以另一视野看待被噤声的1950年代历史。

另一条路线则揉合菲律宾教育剧场与巴西被压迫者剧场的方法,以工作坊形式出发,找寻民众的语汇,试图现形真实和民众一起创作。其中最著名的例子即是921大地震后,差事剧团进入台中石冈,与当地受灾户的妈妈们以剧场的方式进行疗愈与重建工作,成立「石冈妈妈剧团」,在长期的合作历程中共同看见客家村的妇女处境。这群妈妈如今已成为阿嬷,然今年20岁的石冈妈妈剧团仍成长著,与其生活的土地紧密相连。

两条路线亦有交集之时,如2014年底与彰化县大城乡台西村居民合作,谈六轻污染危害的《南风》「证言剧场」后,又以类帐篷美学创作《女娲变身》(2015),并於2016将两个作品皆带回在地策划「台西村的故事——返乡的进击」两日展演。

再拒剧团《其境/他方》 (唐健哲 摄 再拒剧团 提供)

声音与现实的疏离与梳理——再拒剧团

差事剧团逾20年的实践,对台湾民众剧场与应用剧场的发展影响极大,两条路线的表现都有其庶民语汇,或许质地粗糙,却有种摸索与抵抗的生命力。相较之下,再拒剧团又以另种方式回应资本社会。如果差事是「草根」的,那再拒确实如他们团名所希望的是「年轻」的——以年轻作为一种抵抗与实验的态度。

实验本即有改变的意涵,再拒尤其擅於「声音」的实验与引入,与环境进行互动。从社会运动经验出发,其也与伙伴探寻著对等的创作可能。而分别於2007年、2009年、2011年、2013年2016年在北新路发生的微型剧场/公寓联展,以亚洲常见的拥挤公寓作为场所,在日常空间发展近距离的展演,从公寓、居所、物件、移动等命题出发转换日常,藉由靠近而限缩,微观而放大。某种意义上,近乎例行发生的「公寓联展」可谓奠定了再拒的实验基础,尤其非叙事、拼贴与创造疏离的表现手法,再结合不同创作者擅长的物件、声音与多媒体,使个体汇聚成多元,并能有机的组合创建。

2014年受邀参与鸿鸿策展的「华格纳革命指环艺术节」,《诸神黄昏》更发展「声音剧场」,以声响的方式设计叙事,交织构作不同声景,并将当时台湾发生的318立院占领运动、日本福岛事件、华尔街占领运动揉合入原剧,赋予《诸神黄昏》新的当代诠释。尤其以集体创作方式重新定义并致意华格纳的「整体剧场」。而声音创作也再进阶形塑了黄思农近年「漫游者剧场」的系列展演,从公寓联展的以西门为场域的《日常练习:消失的动作》,到靠近万华文史的《其境/他方》(2017)、而至近期人权艺术生活节的《逝言书》,以声音为主体建构现实的平行状态,无演员地让现存地景幽灵化与疏离化,重新开展观者的日常感知。而2019年获得台新艺术奖的作品《明白歌》更是以语言、旋律、念白等不同的声响与声音叙事处理白色恐怖历史,创造出新的议题作品格局。

差事剧团《范天寒和他的弟兄们》 (张震洲 摄)

卸除政治正确的剧场标签

近年来,除了艺术层面外,剧场创作更被期待具有公共性与社会性,於是内容上要有议题性、形式上要打破观演关系让民众参与,或是空间上离开剧院甚至是反城市中心化的地方性展演。似乎不这样做戏就不够「当代」,也不够「政治正确」。

对照差事和再拒两团20余年来的实践,即知「政治」实没有单一正确的进行法。毕竟剧场作为当下的艺术,剧场抵达的社会的形式实也多元,议题、地方、参与都是创作者可选择的元素,然重要仍是回到创作者自身关心什么、想说什么,因著动机,自然会找到述说的方法。若创作者自身不带有社会意识,那定也难做出具有社会性的作品。

议题与艺术的选择更需要不断探索与累积,保持创作意识与批判精神,即是剧场的社会性,也才不会让剧场被工具化与标签化。

注:参见《PAR表演艺术》杂志337期,2021年1月号,p.117。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艺术》 第338期 / 2021年03月号

《PAR表演艺术》杂志 ? 338期 / 2021年03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