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位于两边的暧昧 重塑《三姊妹》当代性 巴西导演贾塔伊《要是她们当时真的去了莫斯科?》 |
(Aline Macedo Milena Abreu 摄 Théâtre de la colline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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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位于两边的暧昧 重塑《三姊妹》当代性 巴西导演贾塔伊《要是她们当时真的去了莫斯科?》

身兼电影与剧场导演的巴西艺术家克里斯蒂安.贾塔伊,将契诃夫经典作《三姊妹》抽丝剥茧,以一句假设性的问题:「要是她们当时真的去了莫斯科?」重新强调出当代人面对过去、现在、未来的矛盾。透过剧场与电影手法的交错运用,观众更深刻体会到在若无其事的表面下,三姊妹内心的徬徨与挣扎。

文字|王世伟、Aline Macedo Milena Abreu
第282期 / 2016年06月号

身兼电影与剧场导演的巴西艺术家克里斯蒂安.贾塔伊,将契诃夫经典作《三姊妹》抽丝剥茧,以一句假设性的问题:「要是她们当时真的去了莫斯科?」重新强调出当代人面对过去、现在、未来的矛盾。透过剧场与电影手法的交错运用,观众更深刻体会到在若无其事的表面下,三姊妹内心的徬徨与挣扎。

契诃夫将十九世纪末俄国剧烈的社会变动描绘成一幅幅云淡风轻、悲喜交集的生活场景。他以轻盈的笔调刻划出现代人漂流在岁月长河上的茫然若失,以及他们生活在群体中无法抹灭的孤单。尽管特殊的历史框架,他的剧作触及每个人在不同生命阶段的困惑,突显出它超越时间的普世性。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导演都将改编契诃夫的作品视为一种挑战。近年来,许多创作者纷纷尝试改编《三姊妹》,不仅赋予它全新的当代面貌,更用女性观点提出种种省思(注1。二○一四年,身兼电影与剧场导演的巴西艺术家克里斯蒂安.贾塔伊(Christiane Jatahy)将《三姊妹》抽丝剥茧,以一句假设性的问题:「要是她们当时真的去了莫斯科?」重新强调出当代人面对过去、现在、未来的矛盾。她使用实验性的表现风格,成功地让观众意识到隐含在契诃夫行云流水笔下最关键的提问。

背景从俄罗斯转到巴西郊区

这出《要是她们当时真的去了莫斯科?》What if they went to Moscow?今年三月上旬在巴黎珂岭国家剧院(Théâtre de la colline)演出,剧情集中在父亲过世一年后,小女儿的生日宴会上。逐渐走出往昔阴影的一家人,用未来的期盼取代当下的不确定感。不同于原著,导演删减了大量的次要人物、浓缩戏剧时间、将时空背景转移到巴西郊区的一个小家庭中(注2。她将改编的重心聚焦在三个世代女性面临生命转变的不同面相:韶华已逝的大姊紧紧维系分崩离析的家族,以恢复它的往日风采;风韵犹存的二姊试图摆脱婚姻的束缚,重新体验青春的美好;花样年华的小妹则对未来充满憧憬,期望掀起一场革命推翻世界所有的成规。剧中,莫斯科——这个在原著中人文荟萃的大都会——变成一种对比于现实僵局的幻梦:它既暗示著大姊怀旧般的感慨,也代表了二姊心中对幸福爱情的想像,更是小妹口中向反对专制体系的叛逆力量(注3

延续上一出创作《乌托邦》Utopia的概念,贾塔伊将对移民的纪录片访谈融入经典剧作框架中。借由契诃夫笔下的角色,她试图探讨当代人从故乡出走、寻找乌托邦的动力,和他们面对「改变」的处境。这种掺杂了人生真实体验的改编手法,深刻描绘出三姊妹在生命十字路口的困顿与哀愁。

看两次以不同媒介呈现的相同戏码

为了深度探讨生命变化让人产生存在式的疑问,贾塔伊以「位于两边的暧昧」为主轴,邀请观众自行辩证。本剧开场引言即表明她的创作理念:「改变,就是一点点消逝。这可能不是一场剧场演出。也可能不是一场电影。或许它两者都是。在这种『介于两者间』的状态,我们试图再创造出一些新事物。」刚走进剧院,观众可能会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请问要先看戏,还是先看电影?」贾塔伊刻意将表演区块分为两个独立部分,一边是设有投影幕的放映室;另一边则是布置地像中产阶级家庭客厅的摄影棚:沙发、长桌、人工草皮、可移动的墙面景片、象征窗外风景的背幕、供摄影使用的器材与灯具等。剧场里的演出经由现场拍摄,同步转播至隔壁的电影院内。

在三个多小时中,观众必须看两次以不同媒介呈现的相同戏码。尽管如此,剧场、电影两个版本却勾勒出大相迳庭的面向。它们仿佛是一对互补的双胞胎,用各自的语言道出一体两面的故事。在两个版本的相互照映下,观众丝毫感受不到千篇一律的重复性,反而能更深刻体会到在若无其事的表面下,三姊妹内心的徬徨与挣扎。

观众是戏剧事件的目击者

剧场版本中,导演利用演员与现场观众的互动,谱出宴会气氛,也模糊了台上、台下的分野。演员不时与观众直接对话,拿著食物穿梭于他们之间,甚至邀请他们一同上台共舞。台下的观众不仅被视为这场生日派对的宾客,也间接地变成一同参与戏剧事件的目击者。这种打破第四面墙的手法,不但加强了现场演出的临场感与随机性,也将剧场、电影两个版本完全区隔开来。

在贾塔伊的导演作品中,她一直寻找真实与表演之间的模糊地带,让整体演出维持它的有机性。演出过程中,她运用各种方式,让参与者在不预警的状况下透露出自己主观的反应;例如,穿插即兴表演的桥段、质问观众的感受、让观众介入戏剧动作等。她强调:「在我的作品里,某个时候都一定会迸发一些跳出的段落、出乎意料的冲突、不可预测的事物或风险。就像是我事先建构了一幅画,但要能刺穿这幅画才能让人性展现。这样的缺口有时出现在演员彼此的关系上、有时在文本结构上,有时则是与观众之间的关系。」(注4

透过镜头倾听角色的内心

电影版本中,导演利用三种不同的分镜,刻划出角色相异的观点和特质:捕捉整体空间的定位摄影镜头暗示著大姊试图掌控全局、由摄影师主控的特写镜头表现了二姊心中被欲望撩拨的波动、小妹的自拍镜头则显示出年轻人躁动、不安的性格。随著剧场内的现场表演,贾塔伊像个乐团指挥,即时剪辑这三种镜位画面,让它成为在不同叙事观点间跳接的电影作品。透过影像的呈现,在另一边的观众不仅能倾听角色的内心告白,也注意到她们隐藏在话语底层的真实情感。三姊妹神情细微的变化、她们之间眼神的流转、身体的碰触、心照不宣的微笑、凝结的沉默,一切都被影像放大而显得更加耐人寻味。   

贾塔伊融合不同的叙事观点,成功地谱出介于昨日/明天、存在/梦想、此刻/他处、演员/角色、真实/虚构、剧场/电影之间的暧昧地带。她将一个戏剧场景分解成繁复的层次,用不同的媒材使它们并置在同一个表演时空中。借由舞台上多焦点同时呈现,贾塔伊邀请观众保持一种开放的思考态度,将互相辩证的情节连结在一起。因此,观众从被动的接收者,变成主动的参与者。在她的作品中,贾塔伊不断挑战「观看」的方式,她希望观众成为与整体表演紧紧相连的关键因素,让他们用当下的感受与演员一起建构作品;一如她所言:「重新思考观看的方式,我并非只想发展视觉性的剧场,而是与观众建立一种紧密的沟通管道。」(注5

注:

  1. 如:2005年莎士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三姊妹Trio》,编导徐堰铃从姊妹关系探讨女性的情感的不同面向;2015年四把椅子剧团的《全国最多宾士车的小镇住著三姊妹(和她们的Brother)》,编剧简莉颖与导演许哲彬重新与契诃夫的经典文本对话,勾勒出台湾社会面临到的经济危机。
  2. Christiane Jatahy因剧情需要,只保留了几个人物:三姊妹的兄弟、二姐的丈夫与情人。然而,这些角色皆由摄影人员串场演出。她刻意模糊原著中三姊妹军眷的家庭背景,以贴近当代观众。
  3. 剧中,当小妹说出想要去莫斯科的生日愿望,她提及了反对普丁政权的庞克团体「暴动小猫」(Pussy Riot)和2012年起在巴西爆发,反政府贪污的一系列抗议运动。
  4. Christiane Jatahy, 《Une toile sur le quotidien》, entretien avec José Da Costa in Théâtre/Public, n°216, avril 2015, p.36
  5. 《要是她们当时真的去了莫斯科?》在珂岭剧院演出的节目单,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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