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性时尚骇客军团vs. 高科技社会控制 艺术家安.英霍芙的歌剧行为表演《焦虑II》 |
无人机在头上盘旋,马达声和强风打在脸上,让观众感受到莫名的不安感。
无人机在头上盘旋,马达声和强风打在脸上,让观众感受到莫名的不安感。(Nadine Fraczkowski 摄 Hamburger Bahnhof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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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性时尚骇客军团vs. 高科技社会控制 艺术家安.英霍芙的歌剧行为表演《焦虑II》

德国艺术家安.英霍芙 于九月中在柏林当代美术馆Hamburger Bahnhof 大厅演出的大型行为表演《焦虑II》,整夜的行为表演是类歌剧三部曲的第二部,揉合时尚走秀、神秘宗教游行、大型锐舞派对、马戏团表演,或她所说「如歌剧的展览」,混搭声光、各式物件道具等复合媒材,最受注目应属遥控无人机和蒙著眼的老鹰。

文字|詹育杰、Nadine Fraczkowski
第287期 / 2016年11月号

德国艺术家安.英霍芙 于九月中在柏林当代美术馆Hamburger Bahnhof 大厅演出的大型行为表演《焦虑II》,整夜的行为表演是类歌剧三部曲的第二部,揉合时尚走秀、神秘宗教游行、大型锐舞派对、马戏团表演,或她所说「如歌剧的展览」,混搭声光、各式物件道具等复合媒材,最受注目应属遥控无人机和蒙著眼的老鹰。

一开场在观众眼前用云雾将曾是火车站大厅的挑高空间缓缓填满,之后才请观众步入 ……中性时尚的表演者,走秀般四处以不同方向交错,穿越观众之间……爬上高台与垂下的手指相触后,被一群表演者以殉教姿态抬走……欲望饱满地一同吞吐烟雾,相互传递……彼此涂抹大量的刮胡泡沫,彼此除毛……拿著道具走上贯穿全场中央的高空钢索……打开一罐罐的可乐,倒满一地……遥控无人机飞过观众头上,与表演者一同动作……跟在表演者身后……与之共舞……

这是德国艺术家安.英霍芙Anne Imhof) 在柏林当代美术馆Hamburger Bahnhof 大厅演出的大型行为表演《焦虑II》Angst II当中几个片段。标题意指焦虑、恐惧,特别是对世界对人类状态无以名状的忧心。整夜的行为表演是类歌剧三部曲的第二部,揉合时尚走秀、神秘宗教游行、大型锐舞派对、马戏团表演,或她所说「如歌剧的展览」,混搭声光、各式物件道具等复合媒材,最受注目应属遥控无人机和蒙著眼的老鹰。艺术家说她 :「制造影像,更胜于情境。」这话显然是冲著Tino Sehgal的「情境创造」而来,相较于舞蹈,摄影出身的她更多是满布的电影感和对绘画及雕塑的参照,思辨唯实论、后人类 、跨性别等大量题材层层拼贴。

雾中总体艺术风景与复数叙事宇宙

身处冰冷诡谲无法理解的迷雾之中,华格纳应该会爱这个表演。即使看不清楚却明确感受到,我们被四处同时发生的事件包围,观众在舞台上也成为创作的元素,迷雾使周围一切融为一体。对习于空间中装置艺术的当代艺术圈而言,这样的审美距离并不陌生,但当无人机在我们头上盘旋,马达声和强风打在脸上,说不上恐惧但身体都知道,对上空这个灵活运动的他者,莫名的不安感。艺术家在一则访谈中说到,她是有意识地挪用歌剧中「傲慢权威」的成分。

与其说是对冰冷科技的不安焦虑,更是对变幻莫测的未来或「过多」的平行宇宙,对过度复杂无法理解的恐惧。观众不可能同时看见四处发生的表演,叙事并非单一线性,而是如真实中的复数叙事宇宙,生态系式网络式地「共」时发生。即使叙事极为低限,几乎无人物浮现,只有大量符码缓慢延展,重复渐变,观众仍旧必须引导自己的目光,在偌大空间中四处奔走「看戏」,这正恰恰体现当代FOMO( Fear Of Missing Out) 的网路现象,深怕「错过」脸书上热门讨论的正在发生的事。多线叙事的空间化呈现,正体现出人类主体面对生态系叙事宇宙的身体极限,太多太长太大让人忧心焦虑。

中性时尚的冷酷狂喜

冷酷异境中,清一色外貌中性的表演者总是时尚性的面无表情,冰冷无感无性别却动能饱满,执行极简的行为动作。活雕塑般的无感疏离是当代人际受抗忧郁药物影响,反应「过劳」的不是体力和时间,而是心力和灵魂,是欲望的过度制造和撷取,体现于性能量满溢的冷酷中性身体。场中弥漫药物氛围,除吞云吐雾外许多动作都与药物使用的身体有关,锐舞派对场外休息的场面,激烈运动交杂欲望的味道。满溢过剩的可乐、满身刮胡泡也点出化学物质「控制」身体的关系(可参考史班科博格Marten Spangberg 的创作),如咖啡提神和抗忧郁药物使人维持在工作适任状态,不断使用化学物质控制脑细胞。

跨性别哲学家佩西雅多(Beatriz Preciado)认为我们活在「情色药理」(pharmaco-pornographic)资本主义下,也就是从细胞神经及文化两层面的社会控制,控管制造主体性。而如跨性别药物的使用则反叛地重建自己的性别认同,自我改造、发明,活化身分认同。表演道具当中的白色拳击沙包也正点出,华丽的「软」抵抗与「软」控制的关系,如中性身体的体内化学转变,渐变取代瞬间的革命巨变。中性冷酷的时尚感也正点破我们欲望的「反叛」文化形象,「中性」正如九○年代的「另类」或之前的「庞克」、「嬉皮」被主流收编成为流行文化消费符码。挪用时装伸展台和走秀动作,是用时尚产业点出「文化」成为资本主义的核心主流商品,不断收编「体制外」推出「新品」刺激消费成长。

性别骇客军团与网路大老鹰

在此巨大挑高空间中的种种体感,不单是声光更是社群集体感呼唤我们体内锐舞派对的身体记忆(可参考重演游行抗议的艺术家Jeremy Deller)。观众面对时尚未来身体的夜派对,舞台的存在或许只有嗨跟没嗨的差别。十多个表演者正如穿运动服的军团集体「发声」,在低限的环境音乐暗黑管风琴电音中,由所有装著无线麦克风的表演者们,现场网路式地共同集体创作。满布一夜派对后的清早散场气氛,长时间诡谲的「缓慢」如没事发生,除精疲力竭燃烧殆尽,也是在当代加速资本主义令人痉挛的节奏,一切都太多太快身心欲望同时爆炸过剩之下,一种无动作的反抗。

当表演者站在高台上静止不动,除制造神话雕像制造影像,更如肩上蒙著眼的老鹰揭示居高临下的监视。高空老鹰是全视的高高在上的权力角色,而无人机更影射当代的社会控制,不再是地面上移动的羊群,而是网路上流动的资料。我们面对迷雾和无人机的亲身经验都直指当代社会「透明性」和「监控」的课题,一方面,雾中风景呼应讲求表面透明却不明确的状态。另一方面,完全的透明完全的可视见,正意味著完全的监视。于是在大数据监控时代,抵抗的关键策略正是如何不被看见。

我们观众面对的是后网路后人类的鲜活群像,我们彼此监视彼此消费和协作,我们是啥也不再相信的网路社群不断消费新的「革命」,渐渐习惯「过多」的世界?不断自我改造超越身体极限?从「抵抗」渐渐转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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