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大战登上歌剧舞台 与现代社会同步前行 |
导演对于共济会的想像,大祭司不是永远无法违抗的独一威权。
导演对于共济会的想像,大祭司不是永远无法违抗的独一威权。(Erik Berg 摄 Den Norske Opera & Ballett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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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大战登上歌剧舞台 与现代社会同步前行

挪威歌剧院《魔笛》

由导演墨客-艾登打造的挪威版《魔笛》连续搬演数年,近年更受邀出国演出,这个挪威本土版的歌剧,如何成为国际观众心中的热门演出?透过结合电影《星际大战》的元素,让《魔笛》可以贴近现代观众经验,而在剧情安排上也与当代议题呼应,于是这出挪威歌剧院的《魔笛》让人体验到挪威对「美」的价值,并认识其社会的多元性。

文字|邱映洁
摄影|Erik Berg
第301期 / 2018年01月号

由导演墨客-艾登打造的挪威版《魔笛》连续搬演数年,近年更受邀出国演出,这个挪威本土版的歌剧,如何成为国际观众心中的热门演出?透过结合电影《星际大战》的元素,让《魔笛》可以贴近现代观众经验,而在剧情安排上也与当代议题呼应,于是这出挪威歌剧院的《魔笛》让人体验到挪威对「美」的价值,并认识其社会的多元性。

位处北欧偏远的挪威,在二○○八年盖了一座获颁建筑大奖的挪威歌剧院(Den Norske Opera & Ballett),从此赫赫有名,不仅是首都奥斯陆的大地标,更带来许多新兴城市效法,如哈尔滨、广州等。这个在欧洲歌剧发展道路上缺席空白的陌生首都,却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累积成就出「边缘」剧院的「自我」核心,并与城市居民或城市本身相依存,成为现代生活一部分。如此以新生命姿态,打破阶级藩篱,创造趣味横生的均平艺术享受,导演墨客-艾登(Alexander Mørk-Eidem)的「本土」《魔笛》,透露了在自制歌剧中挪威人如何想事情、做事情?连续搬演数年(2015-2017)的《魔笛》,让挪威晋身为歌剧文化的输出国,探究其成为热门的焦点,大致可归纳出四项创作主轴:

一、与欣赏者相濡以沫

表面上,这个《魔笛》制作,代表著一九七○年后的流行文化社会学,从《星际大战》八部曲中的共感出发,以世代的集体意识,吸收大萤幕下的观众群。其星际效应遍及角色、布景、服装,甚至故事枝节都被导演一一支解,再重置入《魔笛》剧情中:战机驾驶员坠落银河星系中、抢救女主角、对抗大魔王、反大魔王的革命军暴动、三位仙童变身ET、深入岩浆秘密基地;甚至连水中的神秘种族,都取代了捕鸟人原本身后背的鸟笼,似水母的生物,被收集入街友的塑胶背包中,透过微小霓虹灯闪烁,却成了另一种舞台设计美学。导演在两大文本间,精炼出雷同相近元素,讽谕似地将天平两端,共存同一舞台:透过《星际大战》视角,诠释「高尚」歌剧。《魔笛》剧情则透过与剧作家的直接对话贯穿,让故事呈现两个层面的叙述:一个是原始的《魔笛》剧情;另一个则是《魔笛》创作背景的故事:导演让帕帕基诺(Papageno)附身十八世纪剧作家,此主角被带上廿一世纪舞台,跟现场观众直接进行对话,以活耀鲜明的滑稽妙语,衬托出莫札特语汇的绝妙轻盈。

这个《魔笛》制作,代表著一九七○年后的流行文化社会学,从《星际大战》八部曲中的共感出发,以世代的集体意识,吸收大萤幕下的观众群。(Erik Berg 摄 Den Norske Opera & Ballett 提供)

二、与原创者相濡以沫

虽然毛茸茸的捕鸟人,像是被《星际大战》赋予的丘巴卡(Chewbacca)形象,实际上,捕鸟人帕帕基诺扮演的,更是剧作家史卡内德(Emanuel Schikaneder,1751-1812)本人,导演墨客-艾登刻意几次在剧中另加台词,以上对下的关系,与假想的沃夫冈(Wolfgang,莫札特的名)对话,完全展现十八世纪歌剧剧本作家高高在上的权威史卡内德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其实可以称得上是莫札特的老板,也因为私交密切、理念谋合,而委托创作。史卡内德在一七八九年接下维也纳近郊剧院(Freihaustheater auf der Wieden,1781-1801,现已不存在)的经营权,这个可以容纳六百名观众的剧院,于一七九一年首演《魔笛》。而剧院经理本人才华洋溢,不仅是出色的演员、还能作曲,也是有多年经验的剧团导演、剧作家,更亲自担纲捕鸟人一角。依循这个十八世纪的首演特殊史料,挪威导演大胆地,请来挪威喜剧演员Atle Antonsen担纲帕帕基诺,尽管少了声乐家所讲究韵唱的学院背景,但其自然、豪放、风趣又传神的演出,完全与莫札特浑然天成的轻松语汇相衬,又不失「歌唱剧」(Singspiel)中歌者的艺术性,让欣赏歌剧演出,如同观看现今影视喜剧的娱乐功能。在拓广现代观众功劳上,这位唱作俱佳的挪威演员,不仅深获观众喜爱,这号非期待中的跨界灵魂人物,或许在不久的几年后,也能为这个「边缘」本土制作,赶上十八世纪原剧院中,媲美上演两百六十九场的风采。

三、与大环境相濡以沫

苏黎士歌剧院总监荷穆齐(Andreas Homoki)赞许年轻世代的导演墨客-艾登:「他创新、充满能量与幻想,但却从未忘记歌剧本身要传达的。」挪威歌剧院的《魔笛》,揭示了挪威社会某种透明与诚实的特质,从剧中人际关系的张力,展现生命本质的关怀。例如:导演将帕米娜(Pamina)诠释成为夜后与大祭司父权(Sarastro)间尴尬的人球,比拟当今夹缝争执家庭下的无辜孩童,还有其他的同志、性别议题都提供现代观众深刻的思辩;就连最简单的善恶分辨,即使角色本身被赋予对立立场,但跟随著故事,却提醒观众思考,善恶间的不同判别与诠释。

导演前卫地舍弃歌者,选用演员当主角、加入电子声效,如此离经叛道的诠释,不畏惧传统苛刻的批判,用幽默角度、趣味横生的方式,看待现今的流行文化,同时也面对历史:他下足深工夫,在每一个添加、改写原创上,都能立论清晰、找到根据与说服说明,跳脱肤浅的哗众取宠。作为整出歌剧中,拯救命运的两项利器:「魔笛」和「钟琴」,导演都可以让沙铃(maracas),取代魔铃这个护身符,随手可得的乐器,充满童趣又富生命,让人莞尔。将配器都被改过的《魔笛》,要观众信服,的确须经过非常精妙的策划,乐段的例子,就在第二幕,帕帕基诺要以上吊,博取同情之际,刻意让著名的「钟琴」(注)旋律消音!忽然间,也融会了老子的「道」学:「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静音更无限地让观众内化、回味著莫札特的经典。

三位ET前来为王子引路,救出公主。(Erik Berg 摄 Den Norske Opera & Ballett 提供)

四、与时代相濡以沫

歌剧院自十八世纪,揭示了资产阶级的崛起,从莫札特传达秘密组织「共济会」结社的自由、平等精神,印证到现代社会弭平贫富悬殊,歌剧院也应成为社会或社会相联系中不同阶层、互为流动与转变的场域。挪威是当代少有的实践创造均平愿景的现代化国家,开放式的歌剧院,不单单只是邀请民众上阶梯爬爬、喝喝咖啡,更邀请大家进剧院,讨论社会、政治、经济、文化议题;艺术创作者,也大胆对国家发展与理想乌托邦,提出自己的信念,连结起与民间对话的胸怀。墨客-艾登的《魔笛》,让人每分钟都会心一笑,在座十分之一的小小观众们,更让人看到一个公营文化企业,划出下一代未来宏观文化蓝图的实践精神:以人文教养,陪伴这个北国城市,迎向巨大变革的未知岁月,此时关于歌剧或文化艺术本土化与否的议题,也仅是画蛇添足吧。

挪威歌剧院的《魔笛》经验,是否亦是全球兴建歌剧院热潮下,突破传统剧场之封闭型态的可能,值得长期观察,但其将歌剧院建构为一个公共性的开放结构,成为有助于城市发展、发挥长远影响力与价值的文化单位,已发挥对生命本质不同的影响。一个演出的节目与欣赏者相濡以沫,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思辩起点,让我们进一步思索多元文化交流后,歌剧文明如何长长久久地丰富现代人心灵。对这样一个非传统、加味的歌剧演出,下一个提出的辩证是:如何坚守歌剧中音乐的分量?在这出《魔笛》以时间、空间,为现代观众开起一扇友善的门外,走出剧院,更发现:想要了解挪威这个国家,与其社会的多元性,答案早已隐藏在这个制作的不同细节。一场歌剧,经验挪威对「美」的价值,感受歌剧艺术另一种绝对存在的真实,这可谓货真价实的挪威「本土」歌剧!

注:现今的乐团大多以钢片琴(Celesta)演奏所谓钟琴(Glockenspiel)的乐段,莫札特当时也不是使用我们看到用木棒敲响的钟琴,而是另请乐器制造商,打造他所要的极度轻巧的金属片键盘乐器。1986年奥地利指挥家哈农库特(Nikolaus Harnoncourt)还原了当时原始的乐器,此件现存于维也纳国家歌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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