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现代在黑暗空间的联系 |
波默拉尝试站在成人与儿童中间,撕开华丽的包装纸,以简洁的方式说出真实的故事。
波默拉尝试站在成人与儿童中间,撕开华丽的包装纸,以简洁的方式说出真实的故事。(Compagnie Louis Brouillard 提供)
戏剧

童话、现代在黑暗空间的联系

评路易雾霭剧团《小红帽》

由灯光呈现场景,如树影变化,或呈现床、门的意象,此简约让黑暗的「形状」被强调,「空」则减弱了戏剧的假设性,调度上,也并不避讳说故事的人与角色其实处在同一时空。本剧「少即是多」的舞台风格,善用黑暗于视觉与心理上的呼应,并让叙述的力量饱满,演员有如被动地让叙述推进。这风格后则延续至《仙杜拉》、《小木偶》改编时,黑暗的运用更使得凝聚力量强烈,童话中的细缝被舞台上的物质性放大延伸,达成其剧场美学的独特气质。

由灯光呈现场景,如树影变化,或呈现床、门的意象,此简约让黑暗的「形状」被强调,「空」则减弱了戏剧的假设性,调度上,也并不避讳说故事的人与角色其实处在同一时空。本剧「少即是多」的舞台风格,善用黑暗于视觉与心理上的呼应,并让叙述的力量饱满,演员有如被动地让叙述推进。这风格后则延续至《仙杜拉》、《小木偶》改编时,黑暗的运用更使得凝聚力量强烈,童话中的细缝被舞台上的物质性放大延伸,达成其剧场美学的独特气质。

路易雾霭剧团《小红帽》

4/14  台中国家歌剧院中剧场

《小红帽》Le Petit Chaperon Rouge改编创作于二○○四年,是法国导演乔埃.波默拉(Joël Pommerat)「童话三部曲」推出的第一部,然在另外两部童话改编剧场作品《仙杜拉》Cendrillon、《小木偶》Pinocchio各自受邀来台之后,于今年来到台湾巡回演出。童话或自民间传说拼凑而成,或是以讹传讹的历史文献,可说是集体创作,其中混杂事件、人类思考与社会经验的转变,情节于不同时空背景下「误读」,内涵多有道德训诫与吓阻成分,则成为人格形成的潜流,童话角色则被赋与符合社会伦理模范等意义,从中得见各式历史中社会习俗与关系的转变;在「童话三部曲」中,波默拉让童话角色与现代人连结,成为他舞台上的鲜活角色,并无传统的包袱与刻板印象,改编著重真实与想像的交错融合,然并非强力扭转原著,而是隐隐扰动观众的记忆中的既定思考,其特殊的黑暗运用,提供了观众安全的包覆感,黑暗也让观众有如进入自己内在一般,有如观看舞台上的自我梦境,更一同体会了心灵的真实性。

《小红帽》黑暗的空间运用

《小红帽》一剧全长四十分钟,在空寂的舞台上,除了椅子,则是两个女性演员,一个著西装的男性说书人,还有一只野狼。一反传统对童话故事缤纷欢乐的舞台想像,本剧色彩运用显得隐晦,舞台至观众席黑暗极深,而形式与调度简约,突显了文本讲述的魅力。相较于前两部分别来台的作品,本剧可看出波默拉「童话改编」的原始概念,波默拉提及他「力图以真实的角度去描绘虚构的事件」(注1)来「翻译」并「诠释」童话中隐藏的集体潜意识,揭露成人不会跟孩子说的童话细节,也在于延续与深入童话中被忽略的片刻。

三部戏连起来看,则可看出他对于「黑暗」运用的美学变化,演出画面也力求纯粹,波默拉于故事、于舞台皆留下广大的、让观众主动填入的想像空间。由灯光呈现场景,如树影变化,或呈现床、门的意象,此简约让黑暗的「形状」被强调,「空」则减弱了戏剧的假设性,调度上,也并不避讳说故事的人与角色其实处在同一时空。本剧「少即是多」的舞台风格,善用黑暗于视觉与心理上的呼应,并让叙述的力量饱满,演员有如被动地让叙述推进。这风格后则延续至《仙杜拉》、《小木偶》改编时,黑暗的运用更使得凝聚力量强烈,童话中的细缝被舞台上的物质性放大延伸,达成其剧场美学的独特气质。

除了黑暗空间在眼见与心理的对应并衍生寓意,声响也在黑暗中更加立体,不只是次居于配合演员动作的音效,甚且带动演员,一如妈妈的高跟鞋声,眼见无此物件而演员踮著脚走,但身体因此突显了「高跟鞋」此女性物件带来的象征,是小红帽自身也不理解的成长欲望,沿著这欲望,逐渐突破母亲对女儿的种种限制。大野狼的嚎叫,是屋外潜伏著的危险,同时也是求偶的声音,小红帽真正见到身体躲在黑暗中、只探出头来的大野狼时,野狼╱危险竟然是迷人的,与其对话中,小红帽的好奇超越了恐惧,或许恶的诱惑是成长的必要,但什么是恶?波默拉坦率地展现了大野狼的兽性,此兽性的魅力,似乎是使小红帽脱离母亲掌握的成长欲望之外的另一个吸引,大野狼与小红帽床边的对话,如「你可以把衣服脱掉」那暗藏在童话底下的调情,接著在大野狼吼叫与吞食的「床戏」中只有声响,事实上,也是童话中「无性的孩子」,其禁忌之袪魔过程。

女性成长的时间轴线

在两个女性演员身上流转了:母亲的母亲、母亲与小女孩,呈现女性成长的时间轴线,世代推进,由演员的角色转换,肢体动作转变显示女性气质传承与关系,小红帽独自穿越森林,也是女性的漫漫成长之路,并呼应童话之世代相传的特性。本剧的改编加强了小红帽主动性的思考与行动,其面对内在涌现的无意识意象,且展现「自性化」意志力,例如原本故事是由母亲烘烤糕饼,但本剧改为由小红帽自己烤好了布丁,强调其成长的主动性,渴求博取母亲认同的行为,之后小红帽得以自己进入森林面对野狼——这诱拐女人的男子象征。本剧中女孩长大成女人后,才穿上红色的斗篷,转变原是包裹天真无知女性形象的红色斗篷象征,形成果敢成熟的性格,提出女性冒险自主的可能 。

另一黑暗场景:外婆与小红帽同在野狼肚腹中,似有女性成长时间轴线的总和,在黑暗长路之后,被洞穴一般的肚腹包裹,一如《小木偶》在鲸鱼肚里,那停滞、昏昧,进而自省与和好的空间,而后,小红帽与外婆被「一个男人」(原故事为猎人)剖开野狼肚腹「生」出来,则「变成成熟的女人」,而野狼记取了教训,再也不愿再接近「老婆婆与小女孩」,在叙述者口中,似乎危险退却了,女人存活也袪逐了恐惧。波默拉自言(注2)从自己母亲对于上学「长路」的记忆,及对女儿的关怀而连结在本剧改编中,这童话并不掩饰成长困难的必然,而展示行动淬炼的过程,与黑暗产道外头的广大世界,结局之外仍有无数的分岔。

揭露童话,也是揭露成人世界的虚伪,世代相传的道德训诫,可能也包覆了欲望,但成人已经遗忘了童年,以至于儿童的内在变得神秘隐晦,波默拉尝试站在成人与儿童中间,撕开华丽的包装纸,以简洁的方式说出真实的故事,不失优美,也不失残酷,面对成长独立,欲望的开始与后果,并无恐惧,看似简单的描绘,然而意在言外;于观众熟悉的角色原型,自波默拉改编《仙杜拉》、《小木偶》与《小红帽》之童话三部曲,写出现代人的处境与自我的追寻,以现代观点诠释童话中的模糊地带,以原型联系了成人与孩子彼此间的鸿沟,或许进而跨越与原谅。波默拉的黑暗美学,让观众以双耳「看见」想像画面,于是剧场中的阅读油然而生,并非只为填满五感的娱乐,而是往内在的轻触,再往更深里去。

注:

  1. 在《乔埃.波默拉的童话三部曲》中译本里,波默拉自言:「童话也突显出长久以来我在创作上采取的力场:力图以真实的角度去描绘虚构的事件,尽可能的去寻找一种最纯粹、最直接的表达形式。」
  2. 详见《小红帽》节目单,编导波默拉自述。

 

文字|陈元棠 剧评人、景向剧团艺术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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