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是晒太阳,还是喝喜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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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是晒太阳,还是喝喜酒?

《酒神之城》最后半小时的〈施丹心声〉,于我与《罗马悲剧》的跋则是相反:由文字到意象,不是要观者由反思刚才看过的所有东西,从而反思自己,却是,把七个多小时的内容,推向情怀的高峰:当太阳升起,不论谁是谁,都浸没在那金黄色所象征的过去而不是未来里,英雄,偶像,化成任何人都能投射认同的剪影,演出的最后一刻是狂欢的完成,观众席人人站立喝采,给台上鼓掌,也给自己鼓掌。

文字|林奕华
第319期 / 2019年07月号

《酒神之城》最后半小时的〈施丹心声〉,于我与《罗马悲剧》的跋则是相反:由文字到意象,不是要观者由反思刚才看过的所有东西,从而反思自己,却是,把七个多小时的内容,推向情怀的高峰:当太阳升起,不论谁是谁,都浸没在那金黄色所象征的过去而不是未来里,英雄,偶像,化成任何人都能投射认同的剪影,演出的最后一刻是狂欢的完成,观众席人人站立喝采,给台上鼓掌,也给自己鼓掌。

克里斯多福.鲁宾(Christopher Rüping)的《酒神之城》Dionysos Stadt演出长七小时三十分,四部曲(戏)。演员是三男三女加上一位音乐手,虽然都是希腊神话,但四幕戏的呈现方式也是各异。

七小时卅分,从偷火给人类解困、被惩罚以老鹰啄食肝脏的神,毁灭性战争,到公正法制的诞生,文明史被搬现成观众无须压力也能消化的戏剧经验:舞台上设观众吸烟区,台边绿灯亮起,台下任何人士均可上台抽烟,条件是要「成为演员」,穿戴台边供应的「戏服」(如帽)即可。

两种观众和两种参与

从各方面看,这部戏再希腊,也是会让我想到凡.霍夫(Ivo van Hove)的《罗马悲剧》Roman Tragedies,但又跟《罗马悲剧》迥异。表面上,两部戏的长度可说相近,又鼓吹观众「亲身参与」,但最接近的,是那些被传诵了世世代代的人物与事迹,对活在今天的人有什么意义。

然而,光是「观众参与」上,两部戏便呈现了两种观众和两种参与:《罗马悲剧》是关心和观察,《酒神之城》是派对和节庆。

前者是在很多人中找到自己的想法再把自己放回很多人里去。后者是放空了自己再把自己放在很多人里去。一个是与众同乐。一个是尽己之责。

所以,罗马也好,希腊也好,重点不在那些时代的人经历了什么对现今的人有意义,而是现今的人决定了什么是意义来「诠释」那时代的人如何活出了他们的生命。

《罗马悲剧》的跋是一首巴布.狄伦(Bob Dylan)的歌〈The Times They Are A Changing〉配上一条又一条问及什么是政治的问题,当那段影片放映时,基本上观众已离开剧场,导演把它放在工作人员名单最后面,就是bonus,这安排不强加给所有观众,由内容到形式,都理性。

《酒神之城》最后半小时的〈施丹心声〉,于我与《罗马悲剧》的跋则是相反:由文字到意象,不是要观者由反思刚才看过的所有东西,从而反思自己,却是,把七个多小时的内容,推向情怀的高峰:当太阳升起,不论谁是谁,都浸没在那金黄色所象征的过去而不是未来里,英雄,偶像,化成任何人都能投射认同的剪影,演出的最后一刻是狂欢的完成,观众席人人站立喝采,给台上鼓掌,也给自己鼓掌。

 

文字|林奕华 戏剧创作始于1982年,除了舞台,也在其他领域追求启发与被启发    

在太阳神的作品里感受戏剧的力量

由此,我明白了性格与体质为什么决定了我看那些戏剧会有感与无感。《酒神之城》满场喜庆,观众看见披著羊毛毡在地上爬的演员模拟交合会笑,看见被吊在半空的普罗米修斯被一次一次喷白(自控开关)有反应,看见演员打烂布景(碎片分布全台)感到震动,看见艾蕾克特拉(Elektra)和奥瑞斯特(Orestes)被演成肥皂剧大乐,看见七个演员在场上踢足球鼓掌,看见「太阳」灯光布景缓缓升起配上渐渐激昂的音乐很血脉沸腾……我却是那样的冷眼旁观,我没有因为导演用了这么多的设计(虽然绝大部分都是现今「德国剧场」的正常操作程式),有把我从剧场内,带到了剧场外。

即是,reality。

《酒神之城》花样再多,也都只是嬉戏在戏剧中所定义的「戏」。也许是这缘故,我便想起米洛.劳(Milo Rau)在他的《神秘羔羊》Lam Gods怎样重新诠释根特祭坛画(Ghent Altarpiece),或《重述:街角的凶杀案》The Repetition Histoire(s) du théâtre (I)中,怎么藉一宗杀人事件反映列日(Liège)这个城,要从剧场离开时,我早已经不「在」剧场里。

戏剧,就是泾渭分明,有些导演是酒神,另一些是太阳神。我在后者的作品中更能感受戏剧的力量。所以看过米洛.劳,怎会投入克里斯多福.鲁宾?米洛.劳最新的作品Orestes in Mosul也是艾蕾克特拉和奥瑞斯特的故事,但他把剧中的背景设定在伊拉克的摩苏尔,十二岁流徒在外的奥瑞斯特如何「回家」,在现今的历史和政治现状下,便不会是一场庆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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