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专注,且以相对低的成本打造一个浑圆饱满的新生——这是此趟SOLO访问下来,我们试著整理出的3个关键字。
寂寞是演员,专注的是观众,且有趣的是,多数人同意他们最早想做独角戏的初衷,是源自成本考量。
演员王世纬谈起这些事情非常公开透明,成本绝对是所有人做戏的时候无法回避的第一考量。事实上,筹办「单人实验场」的策展人李昀芷也是因为深知此事,才希望进一步降低年轻演员的负担,渴望打造一个平台邀请演员讲述自己的故事。
又,几年前,疫情的波浪之下,剧场连齐心合力说故事的行为都被禁止,然而被禁止的身体却压不下更多好故事的念头,于是如许哲彬引领的四把椅子剧团,开始与演员合作多部独角戏演出,如脍炙人口的《爱在年老色衰前》、至今仍在巡回路上的《好事清单》等。
起先,会说这件事情「有趣」,乃因在艺术文化产业,谈及利益、金钱之事,弄个不好简直就像是一句脏话,好像投身艺术中人,必然得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最好笃信孔子所谓的「君子固穷」。不过,少有人能切身明白,资源、钱财其实并不与好的作品有所冲突,事实上,创作者脑中的宇宙的确需要等比的资金挹注才能够搭建出来。这一点在独角戏创作者们的讨论中,时时刻刻被点出。
独角戏,是我们不需回避这个问题的第一步。
在某人的注视下,经过一个空的空间
当然,有的时候甚至不只是钱的问题,而是等不到演出的机会;有时候也非关才华的问题,而只是形象不对。在什么场合需要什么演员的理由千百种,无法一概而论。
同时,演员长年来作为一个被动的等待者,似乎像是等待兔子的萝卜那样,兀自在土壤中肥大才是唯一选择。
然而,独角戏的存在其实提供演员另外一种可能——如同魏隽展所说的,一个「自我赋权」的可能性。专访中,他提及自己早些年想实验不同的表演方法,若无人可问、无人指导,他找一处客厅、邀请同学两三,一同观看点评。
这样的形式,单纯得回到彼得.布鲁克于《空的空间》所描述的剧场之定义:「一个人在某人的注视下,经过一个『空的空间』,就足以构成一个『剧场行为』。」
且因场上再无二人,如此空的空间徒留演员一人,观众的心智也将全然交付台上的演员。此间专注地凝视,将与表演者展开一场非常微妙的联系,使彼此的连结牵系得更深,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一场好的独角戏能够给予观众这么深的后劲。
比寂寞更深的寂寞
不过,我想我们当然不能忘记,上述所有的一切,都将加诸在演员的寂寞——有时,甚至可以说是无助——之上。
在林子恒与萧东意的对谈中,两人对于《灰男孩》从排练到演出阶段有多寂寞这回事,诚恳到让人听了都要笑出来——例如萧东意分享:「排练独角戏时,我对导演依赖的程度……有段时间是觉得他比我妈还重要。」另一方面,拥有丰富独角戏导演经验的王墨林,也在与演员白大炫的对谈中,提及这件事情:「演员要面对这份孤独,靠的不是台词,而是要有勇气,发自内心的一股勇气。」
许哲彬也聊到,王安琪在《爱在年老色衰前》总彩之后倒在地上大哭;第1届《白兔红兔》的演员之一竺定谊,在演出结束之后躺在地上,希望所有人先不要跟他说话,制作人高翊恺回想起这件事,说他因此有所新体悟:「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演员,碰到独角戏都还是得用尽全身力气,挤到一滴也不剩。那时候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旁边陪著他们。」
独角戏啊,某个方面来说的确是演员一个人的战场。
他们必须先长出能够把自己方方面面撑起来的勇气,才能够看见这个团队其实不仅只是自己一人。或许是导演、编剧协力,或许是创作陪伴、顾问,当然也有各种技术与设计团队,伙伴仍然存在,只是无法回避的是——最终走上台的时后,仍然只会是自己一人。
这就是为什么,从独角戏走出以后的演员,常常像是一种新生之姿,能够发掘另一种表演路径、另一种思考演员的方式。
本次系列专题,我们便是以这样的心意,邀访演员谈谈自己的独角戏经验,同时也试著从导演、顾问的角色,询问他们如何思考自己所看见的,演员在独角戏中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