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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讷(颜讷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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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讷:舞蹈是「有结构的出神」,我们在其中靠近自由

2026TIFA 克莉丝朵.派特 强纳森.杨《集会游戏》

2026/5/28~29  19:30

2026/5/30  14:30

台北 国家戏剧院

受文学哺育滋养长大,现担任东华大学华文系的助理教授颜讷,每一次谈起跳舞,都有一股热切夹杂其中,即便从年幼开始的学舞期间,她所遭遇到的挫折总是比成就感还要多一些。

比方说,台湾某一时期家家户户都流行送小孩去上芭蕾舞课,「我也去了,当时跟其他小朋友一起摆『小天鹅』的姿势,整个人要弯起来、想办法让脚趾头碰到头部,我大概是全场唯一、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头碰到脚趾头的小孩子,看起来就像一条鱿鱼。」

她甚至在台北上过林丝缎开的舞蹈课,但记忆中,那是「所有小朋友都记得要穿裤袜,只有我光腿穿著高衩舞衣跳舞,光是用看得都觉得羞耻。」诸如此类的例子,颜讷一口气就可以抖出好几个,虽然说,即便如此她仍然觉得自己喜欢跳舞。

「因为,跳舞应该算是一种,我们最难从自身逃离的表达形式吧?」她说。

她一直离舞蹈不远。长大的时候开始自行接触街舞,走进音乐,感受自己身体的样子,颜讷形容,跳舞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快乐,虽然她难免还是会有一双抽离的眼睛,且不断以那双眼睛审视自己够不够美、够不够好。说到这里,她分享:「这样的状况,一直到我去纽约上GAGA People的时候才有所翻转。」

马克.莫里斯舞蹈中心,颜讷于纽约期间学跳舞的地方。(颜讷 提供)

该课程是由巴希瓦舞团(Batsheva Dance Company)的编舞家欧哈德.纳哈林(Ohad Naharin)过去因伤而发展出来的舞蹈技巧,强调自由、纯粹、人人都能够跳。颜讷于2025年担任哈佛大学东亚语言与文明学系访问学人,并于期间参与各种舞蹈工作坊,GAGA People则是其一。

「这堂课让我冲击的是,第一堂课就老师用布把镜子盖上,他不要我们用『舞者的身体』思考,而是用从内在找到身体动力,所以……像是其中一个动作,我们在地上要用耻骨创造出海草的韵律,当下你会知道这个状态不是优美的身体,可是,我变得很自由,第一次不必再用『美』来判断我是不是跳舞好看的人。」

颜讷是为了更自由,才让自己去探触更多舞蹈的可能。因为喜欢音乐,也渴望以不同的身体让音乐附身在其上,「人家都会说,你就让身体自己动就好了,可是我想要让那股『动』有更多的方法,否则对如何动的想像还是很有限。」

至于打开的身体,就不必担心它再度绕回去了。

拥有更多方法的颜讷也身体力行地往自由更靠近一点,「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自己在舞池里面身体的摆动可以很漂亮,可是最近我好像慢慢摆脱这种想法了,走进舞池里的时候,跳到出神,好像我真的在音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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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讷于纽约观看的舞作:Trajal Harrell的《Monkey off my back or The Cat_s Meow》首演。(@Park Avenue Armory)

五问五答:在不断流失与赋予之间,我存在于其中

Q1:舞蹈对您来说是「流动的画」还是「无声的剧」?您如何思考「看不懂舞」这句话?

A:在看这两个形容之前,我没有这样想过舞。我自己感觉比较像是——之前朋友李时雍在办工作坊,让我看了一本,叫作《叠韵:让边界消失,一场哲学家与舞蹈家的思辨之旅》,我觉得里面说得很对,舞蹈是一种用「身体捕捉运动的流失」的状态,舞作本身就是不断流失又试图赋予意义的过程,赋予的时刻,身体又会马上逃脱,等于是一种不断死亡又重生的表达形式,其他物质跟艺术表达都不是如此展现的,作为一个写作者,这让我很向往。

看舞的确很常看不懂啊,可是,会不会也是我们太焦虑于「看懂」?那么,看懂是什么意思呢?也许有时看不懂,就转而思考为什么不懂?那个当下我感觉到什么?身体是昏昏欲睡或者椅子的触感有何不适?当然,偶尔我也会因为「看不懂而烦躁」,即便如此,当下对于「不懂」的所知所感还是让我觉得很有趣。

Q2:观看舞作时,您通常期待获得什么?或者带走什么?

A:以前看舞的时候,我会比较紧张,特别是常常会想:至少我上过一些课,为什么还会不懂?不过,之前我在台湾尝试去跳了萨满舞,第一次体验到,纯粹的身体动作也可以有纯粹精神的体验,舞蹈是「有结构的出神」,再加上,舞蹈演出经常是在剧场里面,那并非平常的空间,在那个当下能感觉到这特殊的空间里,无论是编舞家、舞者、音效、灯光……等等的交互合作,让人忍不住思考,这个总和能否让我感觉到我被剧场附身?让舞蹈穿越我,经验某一个时间,而我能否在身体里面寻找运动的流失?而当你明白,每一个当下的身体都是不可回复,经验那个当下身体在场的样子就够了。所以,后来的我便不会逼自己产生某一种论述定义当下的状态,只要享受当下的片刻。

Q3:观看舞作之前,您会先浏览节目介绍吗?或者让自己纯然成为一片空白进去观赏呢?

A:毕竟还是要花钱买票,且台湾每年的舞作数量也没有很少,所以本来的我,也会浏览节目介绍,不过近期感受到,原来纯然一片空白的经验去看舞,这样也蛮好的。主因是之前在纽约的时候,何曼庄会带我去看舞,因为我非常相信她的选舞品味,所以什么资料都没查就跟她走。其中我们看的一个作品,就是谢克特现代舞团(Hofesh Shechter Company)的《潜梦剧场》(Theatre of Dreams),表演场地是在布鲁克林一间很老的发电厂所改成的艺术空间,走进去时我没有预设,却好像真的进入到梦境,也可能是那个非常特别的空间、音场与电影剪辑式的舞台设计很自然地把观众给包了进去。这种体验对我来说也很惊喜,原来一片空白也可以进入这种感受?

Q4:观看舞作之后,如果对这个作品感到好奇,你会从哪个部分进一步寻找自己想要的资讯?

A:印象中,上次有这样的好奇,是我去实验剧场看陈武康跟皮歇.克朗淳(Pichet Klunchun)共制的《野台罗摩》。因为特殊的表演形式,过程中他们会一直打断身体叙事,转而以灯光照观众,让观众提问。这样的过程反复之下,舞者跟观众会建立一种认识,当我们看到舞者比出某个手势时,就知道舞作又要停下来了。坦白说,我未必直觉地喜欢,不过确实立刻引发我的好奇,便会开始去看舞评怎么写,大家是如何重新建构跳舞的现场?又是如何从不同角度中观看不同的文化叙事。

Q5:以两厅院2026年TIFA台湾国际艺术节的舞蹈作品为例,想请问您对哪个作品最感兴趣?原因为何?

A:我一直很喜欢碧娜.鲍许(Pina Bausch),可是这次《如石头上的青苔》(Like Moss on the Stone)已经买不到了,另外就是王宇光《捺撇 duo》 ,这个……嗯,也卖完了。我最后成功买到的是克莉丝朵.派特(Crystal Pite)与强纳森.杨(Jonathon Young)的《集会游戏》(Assembly Hall),这个作品我事先有看了影片介绍,有8位舞者对嘴演出,以表情搭配肢体呈现。这种语言跟编舞家的合作,让我很好奇能如何共做?语言跟身体的紧张感会如何呈现?光是影像呈现就让人很期待,很想看它现场给予的冲击会是怎么样?当然,我也大推《潜梦剧场》,不过好像也卖完了啦。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颜讷

来自花莲的客家人。清华大学中文所博士,曾任中研院文哲所博士后研究学者、国科会人社中心博士级研究员,现为东华大学华文系助理教授。研究香港、台湾文学与唐宋词、笔记中的性别文化,最近开始注意跨物种与岭南海洋。得过一些文学奖。作品曾入选《九歌106年散文选》,散文创作计划获国艺会创作补助。著有散文集《幽魂讷讷》、《假仙女Faux-cul》,合著有《百年降生——1900-2000台湾文学故事》、《她们在移动的世界中写作——台湾女性文学的跨域岛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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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5/29 ~ 2026/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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