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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演社创办人王荣裕(右)与游蕙芬(左)。(刘璧慈 摄)
特别企画 Feature 表演艺术团队世代交接浪潮正起!?(二) 前浪:现任营运者的布局

王荣裕X游蕙芬:金枝演社,并非一定得扛下去的招牌

金枝演社《有伫咧无》

2026/9/4  19:30

2026/9/56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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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 旧峸剧场

走进金枝演社,创办人王荣裕悠悠地晃过那张既是餐桌、亦是会议桌的长桌。那个位置有流理台、瓦斯炉等厨房用具,隔著橱子与架子,是王荣裕最常坐著的沙发,然后团里的狗儿猫儿在那儿自由活动。

王荣裕笑说自己现在像是个幽魂——他特别强调是《哈姆雷特》(Hamlet)里的幽魂。好像很有存在感,但又好像不存在。常常在团员开会的时候晃过去,说个几句话,然后又远离会议中心。

此时,团员施冬麟正煮了午餐,准备端上桌。

这是金枝演社的日常状态,或许也正是他们运作的方式。王荣裕与另一位创办人、并负责行政的游蕙芬说,像是个「公社」,里头的工作、收入等彼此分担;也有点像是个「家」,来来去去,总有人在。金枝演社在体制上虽是个「剧团」,但如今面临到交棒、传承等后续规划时,似乎有属于金枝演社介于剧团、公社、家的方法与角度。

王荣裕(左)与游蕙芬(右)。(刘璧慈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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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危机中建立剧团的营运制度

金枝演社创办于1993年,至今已超过30年,可以说是营运时间相对长的台湾剧团之一。

对王荣裕而言,最近一次、且相对严重的低潮是在25周年的时候。始终陪伴在王荣裕身边的游蕙芬说:「当时他陷入最大的低谷,是觉得那个创作(《欢喜就好》)是不是脱离时代了,没有人要看了。」但游蕙芬反过来问王荣裕:「你那时候心里有想说不要做下去了吗?」王荣裕摇摇头:「也没有说不要做,就是会觉得是不是我的戏没有人看了,然后要被淘汰了。」

对于一名创作者而言,这种创作周期里的起起伏伏实属常态。当时或许跌得极低,但戏演完了、幕落下了,很多事情也会迎刃而解;但经营一个剧团,则又有更复杂的面向得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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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荣裕(右)与游蕙芬(左)。(刘璧慈 摄)

创团初期,金枝演社更像是「戏班」——没有固定地点、组织,只要有地方演戏就能存活下来。过程中,团队组织也逐渐成长,成为有固定演员、行政、团址的剧团。在王荣裕的理念里,他虽是创团者,但金枝演社并不属于他,「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更不是某人的,是『大家』的。所以我们赚的钱是大家平分,只是因为我们要有营运规划,所以必须设置管理职;于是,(曾)铧萱喜欢整理服装、化妆品,就将这个职位交给她,小冬(施冬麟)喜欢练功,就把训练的事情交给他,对于环境的维护交给(李)允中,机动组是王品果适合⋯⋯」王荣裕细数著,但又特别强调:「这样的团队组织,其实是自然而然形成的生态。」

不过,组织构成的制度化也是在两次危机里慢慢建置完成。游蕙芬提到,金枝演社的两次危机分别是在2001年时未获得文建会(现为文化部)补助,以及2008年失去企业赞助,两次危机皆引发财务问题,无法顺利发出团员薪资而濒临解散。两次危机都仰赖了云门舞集创办人林怀民的协助,包含提出义演募款、组织会员等方案,替金枝演社度过危机。王荣裕一边感谢、也一边带点吐槽与玩笑语气地「怪罪」林怀民,因为这些捐款的挹注,反而让金枝演社不能因为自己想结束就结束。

「我胸无大志,我没有想要成大功立大业啊!」王荣裕又再次重申了「胸无大志」这句话。但与其说是外界支持的压力,不如认为这些支持让负责行政营运的游蕙芬更明确、且确实地建立起金枝演社的制度,而让金枝演社从「戏班」转变成「仍带著戏班草根气质的剧团」,并能启动后续的「交棒」。

金枝演社《笼子里的白狐》演出剧照。(陈少维 摄 金枝演社 提供)

从「督促」开始的创作交棒

「原来我们也到了要谈(交棒)这个题目的年龄了。」游蕙芬边笑边感叹说。

现年66岁的王荣裕说自己大概10年前有想过「交棒」这件事情,不过,他更明确受到的刺激是「林怀民在2019年宣布退休」,他惊讶的是「原来艺术家也可以退休」,于是他开始有自己退休的画面,是自己带著一群猫猫狗狗云游四海。

不过,站在游蕙芬的位置,想法就没有王荣裕这么潇洒、浪漫。她看著团内其他团员,「他们其实都有自己的特异功能,也该去发挥一下。一开始是从这个方向慢慢问他们,有没有兴趣要创作?最早只有小冬,可是他每次创作都很痛苦,身为制作人的我也要陪他一起痛苦很久。」接著说:「小冬的创作其实都隔很久,在近期的《再一步,天堂?!》(2023)、《笼子里的白狐》(2025、2026)之前,他上一部作品是2013年。」

王荣裕(右)与游蕙芬(左)。(刘璧慈 摄)

游蕙芬话锋一转,眼神犀利地说:「是必须给他们一个deadline。」同时回过头看了一下王荣裕:「所有创作者都一样,不订个日期,他就会无限期延长。」或许是要交棒,也或许是想让团员有所发挥,所以她从2021年开始督促有意愿创作的团员至少两年要完成一个作品,也因此催生出施冬麟近年的两部创作。

因此,对金枝演社而言,目前规划是将王荣裕历来的作品典藏化,包含文字、影像等方式进行保存,「二哥(王荣裕)哪天没力气创作,选择退休,如果有人对他的作品感到好奇,就可以去看那些资料。」游蕙芬这么说。另外,则是让金枝演社成为一个创作平台,让团内有创作意愿的团员,在剧团的协助下完成作品,同时也不排除与不同导演合作,开创出金枝演社的其他创作方向。

「我也是人家给我们机会才能创作,所以现在也希望可以给他们机会。」王荣裕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说:「他们把生命都交给了金枝,那我们也得把自己能做的都交给他们。」

王荣裕(右)与游蕙芬(左)。(刘璧慈 摄)

不坚持剧团招牌,维持核心价值并保留各自发展

「任何人离开之后,他所创的团体会变怎样是没办法控制的,不可能一直维持著某个东西。」王荣裕笑说:「他们也不可能维持得住我的东西,因为我的东西他们也不一定能百分之百理解,毕竟我的生命背景就跟他们不一样。」

他举了金枝走演《可爱冤仇人》为例,在300场左右的演出中有大概100场交给施冬麟当导演,「我后来都没有跟他们一起排戏,我顶多就是出发前一天看一下整排。小冬会改一些东西,所以有些味道就变了点调,但我也觉得很好,这才是他的味道。」但王荣裕明白,这群团员在金枝演社这么长的日子里,终究会维持的是核心价值——像是台语创作。

金枝演社,或许是张台湾戏剧史中的招牌。但对王荣裕而言,却没有太多坚持。

王荣裕想起自己儿子出生时,为了他的名字到庙里乱晃,遇见一名姓名学的老师,于是他就拿了「金枝演社」的名字让他算。那个老师说,「金枝演社」这个名字至少可以吃70年。「如果硬撑70年,太辛苦了啦,所以随缘就好。」

游蕙芬接著说:「二哥年纪比较大,会早一些退下,我可能还要再等个几年,但我们一定会退下来,因为体力、脑力都会有限。那么小冬、允中他们要不要接手剧团经营,都是他们的事情。或是对他们而言负担太重的话,不打算用『金枝演社』这个名字也没关系。」

「他们各自发展也没关系,金枝演社不是个非得继续扛著的招牌。」王荣裕说:「万物有生有死,都要看大家意愿。」

对于王荣裕而言,创作该走往哪个方向,是下一代自身的选择,而自己也不代表整个「金枝演社」;至于在营运方面,游蕙芬则建立好制度,让「金枝演社」可以是个选择与延续,但若能开启更多未来可能,她也乐观以待。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8/20 ~ 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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