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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玲(郝御翔 摄)
焦点人物 编剧、导演

周慧玲 凝视舞台上的人之流光(下)

周慧玲说,她很早以前就从朋友那儿收到一本年谱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

且所谓年谱,乃父系传统,包含家国大事,偏偏周慧玲留心的,是此份年谱中,一位终生未婚的娘娘(江浙地区方言中对姑姑的称呼),她说:「关于这位娘娘,记录中只提及短短一句话,我所有确切知道的事情,也仅他们家族中,有两位娘娘一辈子未婚住在一起。」

家国记忆被年谱记录,女性的私密回忆,如今是否有机会借由创作重现呢?

说到这儿,周慧玲又坦白说这个戏的创作,与什么女性主义的实践,实在没什么关联。

《娘娘狂言》宣传照(陈又维 摄 台北表演艺术中心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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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对能听方言的耳朵

「创作过程,我不曾真的思考过女性主义,事实上,我看国外许多创作也是如此,写的时候通常不是为了什么主义而行。倒是,我也不反对其他人怎么看、怎么评。如我前面说的,我在编导的过程都是回到人的本身、尽可能不套用任何理论进去,不过,任何人对这个作品的评价,我也都会觉得很有意思。毕竟,我对人的好奇不会只发生在舞台上,也当然包括观众。大家怎么看待此事?找出了什么盲点?倾听这些对我来说也很好玩。」

另一个好玩,是周慧玲编剧过程中,通常对于演员的想像也非常明确。创作之初,她一般会与演员有初步的意愿确认,接著在撰写过程中,像是能真的听到该演员念出那句对白一样,把句子逐一写出。

虽说如此,在初稿完成、与大伙儿相约第一次读剧的时刻,众人还是吃尽苦头——全是因为方言的缘故。

「我本来没有要做这件事情,我想说就好好用华语写作就好。可是,这个年谱本来就是两个上海的女子过来台湾的故事,我愈写愈不对啊,最后才试著用上海方言写作。」

周慧玲在2018年的《简吉奏鸣曲——零落成泥香如故》,也因主角是日治时期的台湾农民,顺应角色逻辑,初次尝试用闽南语创作。方言写作于她而言,不会只是灵机一动的冒险,通常是她更靠近角色的方式。再加上,她童年的时光,也给予其加乘的信心,她分享:「我父亲在来台湾之前,曾短暂寄居在上海、他姑姑家两年,而后他们辗转来台。我因此从小就会到这姑奶奶家玩,那是一个上海话家庭,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我认为自己要写出一个上海话剧本,应该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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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玲(郝御翔 摄)

这个决定,苦了自己,同时也是交给演员们的艰巨任务。可是,周慧玲终究能够自信的说——他们没有问题的,这些演员站在一起,在排练场上,即便方言得让他们重新长出另一种舌头似的,然而最终困难的,又或者真正能够打动观众的,通常不在语言之中。

戏剧里,《娘娘狂言》的主角是个老太太,且是从失智的年岁切入。周慧玲说她无意要写实化失智的苦楚,不过也当然知道,即便创作赋予其再多浪漫想像,那过程仍是掺杂著一点伤一点苦,心酸长伴。可是,这大概也是剧场能够更加靠近人情的原因吧?「我们都知道,失智是一个不可逆、无可复返的状态,不过,看著他们排练的过程,经常有流光滑过,特别是角色再想起某些历程以后,眼睛会亮起、如瞬间年轻,虽然在两三分钟以后又归于现状,重回年老。」

她不是要创造奇迹,而仅仅是让在场的人还记得,眼前的人无论看起来如何黯淡,此人都曾经光彩夺目。时间带走了此刻,流动的记忆却值得以不同的形式重现出来。

「我相信,那样的光彩即便只是转瞬即逝,依然能够打动人。」周慧玲说的这句话,仿佛不仅只是描述《娘娘狂言》这个作品,而是在她细细数著自己的创作历程时,也是流光闪烁,无比动人。

〈周慧玲  凝视舞台上的人之流光(上)〉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8/29 ~ 2026/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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