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意外现身民间的神秘家族年谱,揭开两位女性一生未婚、相依相守的身世谜团,也成为创作社剧团编导周慧玲酝酿5年的《娘娘狂言》创作起点。作品穿梭1940年代上海与当代台北的长照现场,交织家族史、女性情谊与离散记忆,由台北戏剧奖最佳戏剧类男、女主角得主林子恒、徐堰铃,携手「台湾京剧小天后」黄宇琳及新生代演员大甜同台飙戏。
「娘娘」是上海话里「姑姑」的称呼。剧中两位娘娘并非为逃离战火,而是为反抗家族安排的婚姻,于1948年渡海来台,从此与故乡上海天涯永隔。「我记录的不是政治难民,而是『婚姻难民』。」周慧玲在彩排记者会表示,作品谈失智、失忆,更谈「记忆如何被传承」,她刻意避开直系血亲、从旁系亲情切入:「若处理父母与子女,记忆容易成为理所当然的责任;从旁系出发,晚辈反而面临选择——我要不要认同这段记忆?记忆的传承不只是被交付,也包含我们这一代如何选择。」剧中反复出现的自鸣钟,最初用以表现失智者对时空的混乱,排练后期却长出新的叩问:「时间既是失智者对现实的确认,也是他对自己生命终点的模糊追问。」
饰演90岁徐剑心的徐堰铃指出,全剧在老年、回忆与幻想间不断跳接,演员必须时刻确认身在何处,「身体还在现场,魂好像已经游离到另一个时空」,这种错置反而让她更贴近角色的内在状态。与周慧玲第6次合作的她也感性表示,两人如今走到谈老年照顾、谈父母年纪的人生阶段,「这次创作不只是舞台上的合作,也是台前幕后都很深刻的一段生命经验。」
首度与周慧玲合作的京剧名伶黄宇琳坦言,导演的开放起初令她「有点被吓到」,却也促使她思考传统与当代、限制与自由如何共存,「整个创作过程里,我一直感觉自己被接住。」谈及角色关系,她认为徐剑心是黄冰琴重要甚至唯一的依赖,「最后其实已经超越了性别、时间,甚至血缘。」一人分饰玫兰与咪咪的大甜则观察,玫兰在难以选择的时代勇敢做出选择,咪咪身处选择众多的当代反而不知所措,两人形成微妙对应;为掌握大量上海话台词,她甚至看完30集《繁花》,「难的是把语言底下的时代、文化与困境全部吃进去,形成那个时代的风味。」身为剧中唯一男性角色的林子恒,长时间在排练场旁观察这群女性如何互相挑战与支持,最终找到自己喜欢的位置:「成为一个可以和这群女人们一起共舞的男人。」
为重现只存于记忆里的上海风华,剧组将〈毛毛雨〉等早期流行曲与1940年代大乐队爵士乐交融,并特邀上海戏剧学院退休教授录制老上海话声韵供演员揣摩;舞台则以斑驳老皮箱、静默留声机与比例扭曲的生活物件,将「失智者的记忆迷宫」实体化。世界首演前夕,大甜以「彼此收留,彼此见证」形容此刻心境;徐堰铃更抛出提问,若遗忘是必然,也许可以用更长远的时间观重新理解世代与生命。周慧玲则期待观众与她一起思考:「我们一起共度了什么?彼此获得了什么?也许这是《娘娘狂言》最希望留给观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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